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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五年後的來客

  C市的夏天從早上六點就開始熱了。

  林見深跑完五公里回到公寓的時候,T恤後背濕了一大片。

  他換了衣服,喝了一杯黑咖啡,七點五十齣門。

  公司在濱海新區的一棟寫字樓里,十七層,玻璃幕牆朝南,能看到半個港口。

  門口的銅牌上寫著四個字,"深辰設計"。

  他三十歲了。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進來,站起來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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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總早。"

  "早。"

  "九點半有個方案匯報會,甲方那邊確認了三個人來。會議室已經布置好了。"

  "知道了。"

  他走進辦公室,把包放下,打開電腦,開始看昨天晚上助理整理好的項目進度表。

  九點鐘,合伙人宋知行端著兩杯咖啡推門進來了。

  "見深,昨天那個舊城改造的標你看了沒有?"

  "看了,預算卡得太死,利潤空間不夠。"

  "我也覺得。但甲方那邊的關係不錯,做了這一單以後他們手裡還有兩個大項目,算是敲門磚。"

  "敲門磚也要有底線,低於成本線的活不接。"

  宋知行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他桌上。

  "行,聽你的。對了,下午三點有個新客戶要來談,是做文旅地產的,體量不小。"

  "資料發我郵箱了嗎?"

  "發了,你看看。"

  宋知行走到門口又轉回來。

  "見深,下周三你又要請假?"

  林見深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嗯。"

  "每年都是這一天。"宋知行靠著門框,語氣隨意,但眼神里有一點試探。"你要不要跟我說說是什麼日子?"

  "私事。"

  "行吧。"宋知行笑了一下。"你這人,認識三年了,連你老家在哪兒我都不知道。"

  "北方。"

  "北方哪兒?"

  "北方。"

  宋知行搖了搖頭,走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林見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港口的方向。

  五年了。

  他在C市待了五年,從零開始,從一個人租著城中村的單間畫圖紙開始,到現在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合伙人,有了穩定的客戶和項目。

  公司不大,四十多個人,但在C市的城市設計圈子裡已經有了名字。

  他換過三次手機號碼。

  搬過兩次家。

  沒有社交媒體帳號,沒有朋友圈,沒有任何一張照片流到網上。

  每年那一天他請假,不看手機,不見人,一個人待在家裡。

  窗簾拉上,燈關掉,坐在地板上,從早上坐到晚上。

  不想任何事。

  也什麼都在想。

  九點半的會議開了一個小時。

  甲方對方案整體滿意,細節上提了幾處修改意見,他一條一條記下來,散會後交給助理去跟進。

  他回到辦公室繼續處理郵件的時候,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前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

  "林總,有位顧先生說跟您約了十點的商務會面。"

  他握著話筒的手指驟然收緊。

  辦公室里的空調還在吹,電腦屏幕上的郵件列表還亮著,窗外港口的塔吊還在慢慢轉。

  一切都沒有變。

  但他的血從指尖開始涼了。

  "林總?您還在嗎?"

  "他一個人來的?"

  "帶了一位助理。名片上寫的是星淵資本,說是有合作意向想當面談。"

  星淵資本。

  他聽過這個名字。

  去年在一份行業報告裡看到過,新銳投資機構,主攻城市更新和文旅賽道,兩年內投了十幾個項目,創始人很低調,業內評價是眼光毒辣、出手果斷。

  創始人姓顧。

  他當時看到那個姓的時候翻過了那一頁,沒有往下看。

  "林總,要讓他們上來嗎?前台這邊需要登記。"

  他的拇指壓在話筒的側面,指甲陷進塑料的縫隙里。

  五年。

  三次換號。

  兩次搬家。

  沒有社交媒體。

  沒有留下任何一條線索。

  他以為自己藏得夠深了。

  "林總?"

  他鬆開了手指,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是平的。

  "讓他上來。會議室二。"

  掛了電話之後他沒有動。

  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面前的電腦屏幕,屏幕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了。

  宋知行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他的臉色,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事。有個臨時來訪的客戶,我去會議室見一下。"

  "要我陪嗎?"

  "不用。"

  他站起來的時候把椅子推得太用力,輪子在地板上滑了一截,撞到了身後的柜子。

  宋知行看著他的背影走出辦公室,眉頭皺了一下。

  會議室二在走廊盡頭。

  他走過去的時候腳步很穩,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樣,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門是關著的。

  他站在門口,手搭在把手上。

  門把手是冷的。

  他的掌心是熱的。

  五年前他離開B市的那個早上也是這樣,一隻手搭在宿舍的門把手上,站了很久才推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把手,推開了門。

  會議室的落地窗朝著港口,陽光從玻璃外面鋪進來,把整張會議桌照得發亮。

  一個人站在窗邊。

  背對著門,兩隻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肩膀的線條比五年前寬了一圈,頭髮剪得很短,後頸的輪廓乾乾淨淨。

  聽到門響,那個人轉過身來了。

  顧星淵。

  三十一歲的顧星淵站在C市的陽光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利,眉骨更深,眼窩裡的光沉了很多,像一杯放了五年的酒,烈度沒變,只是顏色深了。

  他看著林見深,嘴角慢慢彎起來了。

  不是笑,是一種忍了很久終於見到了的表情,眉尾往上挑了一點,眼睛裡有碎光在晃。

  "林總。"他開口了,嗓音比五年前低了半度。"好久不見。"

  林見深站在門口,手還搭在把手上,五根手指一根都沒松。

  他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個人嘴角的弧度,胸腔里有一個地方在發緊,緊到呼吸都變淺了。

  他張了一下嘴,所有準備好的客套話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出不來。

  顧星淵往前走了一步。

  "五年了,你連句話都不跟我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