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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半年之約

  消息發出去的時候是早上七點。

  林見深說的是中午十二點,但他沒有按時去。

  醫院的複查報告要下午才能全部拿齊,劉主任臨走前又加了一組肝功能的血檢,說信息素穩定劑對肝臟負擔大,得先確認基礎指標再定用藥方案。他在抽血窗口和檢驗科之間來回跑了兩趟,等最後一份報告列印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四點。

  他給顧星淵發了一條消息。

  "晚點到,傍晚。"

  那邊回得很快。

  "好。門給你留著。"

  他到顧星淵公寓樓下的時候是六點四十。

  電梯裡的鏡子把他從頭到腳照了一遍,T恤是早上從宿舍隨手抓的那件,領口洗得發白,後頸貼著的抑制貼邊緣露出一小截。眼下的黑青很重,是連續一周沒睡好留下來的痕跡,顴骨比半個月前又突出了一點。

  但他的眼神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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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鈴沒按,他直接擰了把手,門開了。

  顧星淵站在玄關通往客廳的那個位置,手裡拿著一條擦乾的毛巾,像是剛從廚房出來。

  他看到林見深的第一眼就停住了。

  毛巾攥在手裡,指節收緊,目光從林見深的臉掃到後頸,又掃回來。

  什麼都沒問。

  但他的手攥著門把手的那一下被林見深看見了,骨節泛白,力氣大到銅色的把手都微微偏了一個角度。

  林見深換了鞋走進去,沒有坐沙發,站在客廳中間,轉過身面對他。

  "我去醫院了。"

  顧星淵的喉結滾了一下。

  "什麼時候?"

  "今天凌晨。後頸腺體自行激活,疼醒的,去了協和南院的急診。"

  顧星淵把毛巾扔到了沙發靠背上,兩步走到他面前。

  "現在呢?還疼嗎?"

  "貼了抑制貼,急性期過了。"林見深偏了一下頭,讓他看後頸。"劉主任做了全套腺體活性檢測。"

  "結果呢?"

  "Omega腺體活性78%,三個月前是34%。"

  顧星淵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一下子煞白的變法,是血色從嘴唇上一點一點退掉的那種,像有人在慢慢擰一個開關,把他臉上所有的暖色調一格一格地關掉。

  "醫生怎麼說?"

  "激活不可逆。"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語速沒有變。"一到兩個月內會完全激活,信息素分泌模式會從Alpha主導型轉成雙向混合型,易感期會變成發情期。"

  顧星淵的手抬起來了,指尖懸在林見深後頸抑制貼的邊緣,沒有碰上去。

  "有沒有辦法?"

  "兩條路。徹底隔離三個月以上,成功率不到30%。或者接受現狀,跟適配對象維持穩定關係,讓激活進程平穩推進。"

  "適配對象。"顧星淵的嗓子啞了。

  "是你。"林見深說。"劉主任說我的腺體系統已經把你寫進了信息素記憶里,不需要你在場也會自行激活。"

  顧星淵的手指終於落下來了,指腹碰到了抑制貼冰涼的表面,輕得像碰一片快要脫落的花瓣。

  "那你選哪個。"

  林見深退了半步,讓他的手指從後頸上滑開。

  不是拒絕,是需要一個能說話的距離。

  "我選接受。"

  顧星淵的呼吸停了。

  "但不是現在。"

  那口氣卡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顧星淵盯著他,眉心的褶皺擰成了一個結。

  "什麼意思?"

  林見深走到沙發邊上,沒有坐,手指搭在靠背上,指腹摩挲著布料的紋路。

  "我這一周想了很多。周明朗罵我替你做決定,醫生說我不能再拖,連我自己的身體都在逼我給一個答案。"

  他停了一拍,轉過身面對顧星淵。

  "但我不想在所有事情都還懸著的時候,跟你確認一段完整的關係。"

  "什麼叫懸著?"

  "你跟顧家的事沒有了結。你爸的手段一輪接一輪,照片、輿論、攻心戰,你查到了源頭又怎麼樣?他換個方式還能來。你工作室的業務因為這些事已經受了影響,陸辭一個人扛不住所有的項目。"

  "那些我會處理。"

  "我知道你會處理。"林見深的聲音沒有升高。"但處理完之前,我不想讓你分心。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你的軟肋。"

  顧星淵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

  "你從來不是軟肋。"

  "在你爸眼裡我就是。"林見深看著他。"他之所以用那些手段對付你,是因為我站在你旁邊。只要我在,他就永遠有一個可以打的靶子。"

  "所以呢?你要走?"

  "我沒說走。"

  顧星淵的拳頭鬆了一點。

  林見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了一下,肩膀的線條繃了又松。

  "我說了,我選接受。但我需要先把自己的事理順。工作、經濟、身體,包括你家的事,都需要一個結果。我不想在這些都還懸著的時候跟你確認什麼。那樣不公平。對你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

  "什麼叫確認?我們之間還需要確認嗎?"

  "需要。"林見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的輪廓都清晰得像刀刻上去的。"一段能見光的、不用每天打仗的、不會隨時被人從外面炸掉的關係。我要的是這個。"

  顧星淵走到他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著沙發靠背的寬度。

  "你要多久。"

  "半年。"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空調的風從頭頂吹過來,吹得茶几上那個孤零零的杯子旁邊落了一小片水漬。

  "半年。"顧星淵重複了一遍。

  "半年之後,如果你家的事還是現在這樣,你爸還在施壓,你的處境還是這麼被動。"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明和堅決,像打磨到最後一道工序的刀鋒,每一寸都亮得逼人。"我自己決定走不走。"

  顧星淵的喉嚨動了一下。

  "如果半年後我解決了呢?"

  林見深沒有接話。

  但他看顧星淵的那個眼神變了。

  不是這一周以來的疲憊和掙扎,不是之前那種退了又退的猶豫,是一種很深的、藏在所有理性分析底下的東西,被今天凌晨那場腺體疼痛和醫院裡的檢測報告一層一層地剝開了。

  他沒有說"那我就不走了"。

  但顧星淵讀懂了。

  從那個眼神里,從他站在客廳中間沒有後退的姿態里,從他今天傍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後頸貼著抑制貼、頂著一臉黑青卻站得筆直的樣子裡。

  全讀懂了。

  顧星淵的手慢慢伸過去,越過沙發靠背,握住了林見深搭在布面上的手指。

  掌心是熱的,指尖是涼的。

  林見深沒有抽手。

  "半年。"顧星淵的聲音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啞得幾乎不成調。"夠了。"

  林見深看著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嘴唇動了一下。

  "這不是分手。"

  "我知道。"

  客廳的燈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暖黃色的,把骨節和指縫的陰影拉得很長。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城市的燈火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這不是分手,是他給自己設了一個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