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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相愛還是消耗

  林見深沒有馬上回話。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淺,隔了幾秒才傳來一個字。

  "好。"

  顧星淵到的時候是晚上八點。林見深給他開了門,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放著一杯水,只有一杯。

  顧星淵沒有去看那杯水。

  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几邊上,拉開拉鏈,將裡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抽出來擺在桌面上。

  陸辭追溯的傳播鏈條,華信傳媒的公司信息,四張照片對應的四條發布路徑,張銘的轉帳記錄截圖,以及他跟許清辭的通話錄音轉文字稿。

  A4紙鋪了小半張茶几。

  林見深坐在沙發另一頭,膝蓋並著,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那些紙。

  "你先看。"顧星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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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見深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是傳播鏈條的追溯報告。他從第一頁開始看,一頁一頁翻,速度不快也不慢,像在實驗室審數據報表的節奏。

  顧星淵坐在旁邊,沒有出聲。

  客廳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空調的底噪。

  林見深看完傳播鏈條,放下,拿起第二份。華信傳媒的背景資料。看完,放下。第三份,張銘的轉帳記錄。第四份,許清辭那天的行程還原。第五份,通話錄音轉文字。

  全部看完用了大概十五分鐘。

  他將最後一頁放回茶几上,紙張的邊角跟其他幾份對齊,碼得很整齊。

  然後他靠回沙發,目光落在對面的牆上。

  顧星淵觀察著他的表情。

  沒有變化。

  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眉頭沒有皺過,嘴角沒有動過,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什麼都沉在底下,表面紋絲不動。

  安靜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顧星淵先開口了。

  "見深,這些全是我爸安排的。"

  林見深的視線從牆上收回來,轉到他臉上。

  "許清辭從頭到尾不知情,也沒有配合。"顧星淵的聲音放得很輕,每個字都在控制力道。"你跟我之間,沒有任何第三個人。"

  林見深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我相信你。"

  顧星淵胸口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鬆了一截,後背靠上沙發的時候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但林見深接著開口了。

  "但這不是關於信不信的問題。"

  那根弦又繃回去了。比之前更緊。

  顧星淵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

  "那是什麼問題?"

  林見深沒有馬上回答。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簾只拉了一半,露出來的那塊玻璃上映著城市的燈火,高低錯落,遠處有一棟樓頂的紅色航空燈在一明一滅地閃。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驗算過很多遍的結論。

  "你為了跟我在一起,跟家族決裂,被監視,被安排,被攻心。"

  顧星淵的喉嚨收緊了。

  "我為了跟你在一起,被逼離職,被威脅,連身體都在一步步走向失控。"

  "見深。"

  "顧星淵。"林見深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臉上,瞳孔里映著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但那雙眼睛是冷的。"這樣的關係,到底是在相愛,還是在互相消耗?"

  這句話砸在客廳里,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重。

  顧星淵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林見深繼續說下去了。

  "你查到了源頭,然後呢?去質問你爸?他會收手嗎?他用的不是違法的手段,拍照、發群、帶節奏,這些東西放到檯面上連個警都報不了。你今天堵住這家公關公司,他明天可以換一家。你今天跟許清辭劃清界限,他明天可以換另一個人。"

  "我不會讓他繼續。"

  "你怎麼不讓?"林見深的語氣沒有升高,反而更平了。"你淨身出戶了,你手裡沒有股權,沒有家族資源,連談判的籌碼都沒有。你拿什麼去跟一個經營了二十年商業帝國的人談條件?"

  "我會想辦法。"

  "你每次都說會想辦法。"林見深看著他。"上一次是照片,你想的辦法是每次都跟我解釋。這一次是公關公司,你想的辦法是查源頭。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顧星淵站起來了。

  他走到茶几前面,彎腰撐在桌沿上,低頭看著那些攤開的文件。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麼?"他的聲音從胸腔里壓出來,低啞,悶。"放棄?"

  "我沒說放棄。"

  "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指向這個方向。"

  林見深也站起來了。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那些A4紙鋪在中間,像一條白色的分界線。

  "我說的是現實。"林見深的目光跟他對上了。"我們兩個人各自被消耗成什麼樣了?你看看你自己,凌晨兩點還在給陸辭打電話查傳播鏈條,三天沒睡一個完整的覺,工作室的事情全部堆在陸辭身上。再看看我,半夜翻論壇翻到凌晨,跑實驗的時候走神差點燒了一組樣品,連周明朗都覺得我狀態不對。"

  "那是因為有人在搞我們。"

  "對,有人在搞你們,在搞我們,永遠都會有。"林見深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你爸不會停的,顧星淵。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顧星淵繞過茶几走到他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半步。

  "那你告訴我。"他盯著林見深的眼睛,聲音啞到幾乎聽不出完整的字。"你到底想要什麼。"

  林見深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顧星淵的臉。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那個人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他張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隔了三秒,才重新開口。

  "我想要一個不用每天打仗的日子。"他說。"跟你在一起,不用解釋,不用自證,不用隔三差五被提醒'你們不般配'。我想正常地下班回家,吃一頓不被任何消息打斷的晚飯,看完一整部電影,然後睡覺。"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輕了下去。

  "但現在這些都做不到。"

  顧星淵的手抬起來了,指尖快要碰到林見深的手背。

  林見深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

  兩個人的手懸在半空,差了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見深。"顧星淵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就夠。讓我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林見深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之間那段沒有合上的距離。

  他抬起頭,眼睛裡的光很複雜,有疲憊,有猶豫,有一種快要撐不住的東西。

  "顧星淵,這樣的關係,到底是在相愛,還是在互相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