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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溫水煮青蛙

  顧鴻遠掛掉趙成的電話以後,坐在書房裡沒有動。

  窗外那兩排銀杏樹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疊著,像棋盤上還沒落定的棋子。

  趙成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整。

  他敲了兩下門,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站到書桌前面。

  "顧總,您找我。"

  "坐。"

  趙成拉開椅子坐下來,將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拉鏈沒有拉開。

  顧鴻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

  "張銘那邊辦完了?"

  "辦完了。照片昨天下午發進群里的,傳播速度比預期快,到昨晚群里已經有四十多條討論了。"趙成的聲音壓得很低,節奏很穩。"張銘那邊給了兩萬塊的車馬費,走的是公關公司的帳,查不到我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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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見深看到了嗎。"

  "目前不確定他本人有沒有點開群聊,但顧少爺昨晚給他發了消息,主動說明了情況。"

  顧鴻遠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主動說明?"

  "對。顧少爺在消息里把偶遇的經過說了一遍,包括時間、地點、對話內容,都交代了。"

  "那林見深怎麼回的。"

  "三個字。明天說。"

  顧鴻遠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算不上笑,但嘴唇的弧度往上彎了半分。

  "明天說。"他重複了一遍。"好。"

  趙成打開公文包,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到桌面上。

  "這是公關公司那邊整理的方案,後續的執行節點都在裡面。您過一下。"

  顧鴻遠沒有馬上打開,手掌按在信封上面。

  "說說你的思路。"

  趙成坐直了身體。

  "第一步已經完成了。許少爺和顧少爺在咖啡館門口的照片已經進入同學圈子,目前的傳播範圍限定在大學同學群內,沒有擴散到公開平台。這一步的目的不是把事情鬧大,是埋種子。"

  "繼續。"

  "第二步,下個月方總那邊有一場商業酒會,顧少爺作為方總的合作方會出席。我們已經通過許家那邊的關係,安排許少爺也參加這場酒會。"

  "許家那邊知道多少。"

  "許家老爺子知道我們的意思,但他沒有明說。他跟許清辭講的是讓他去拓展人脈,沒有提到顧少爺。許清辭本人應該不知道背後有安排。"

  顧鴻遠點了一下頭。

  "酒會上怎麼操作。"

  "不需要有任何實質接觸。"趙成的語速放慢了。"只要兩個人出現在同一個場合,公關公司的人負責拍照。角度選好,構圖壓一下距離,出來的效果跟昨天那張一樣。兩個人站在三米開外,照片裡看起來像在一起說話。"

  "拍完怎麼傳。"

  "還是走同學圈子。換一個人發,不用張銘了,太頻繁會暴露。公關公司那邊有備選的帳號,都是同學群里不怎麼說話的人,給點錢就行。"

  顧鴻遠將信封打開,抽出裡面的文件,翻了兩頁。

  "一次不夠。"

  "對。所以我們的計劃是在接下來兩個月內製造三到四次同框。地點分散開,一次在酒會,一次在餐廳,一次在停車場,不重複。每次的照片都從不同的渠道流出來,看起來像不同的人碰巧拍到的。"

  "頻率呢。"

  "兩到三周一次。太密了會讓人起疑,太疏了效果出不來。"

  顧鴻遠將文件放回桌上,手指在第二頁的某一行上點了一下。

  "這裡寫的'情緒引導'是什麼意思。"

  趙成探過身看了一眼。

  "是公關公司那邊的建議。他們說光有照片還不夠,需要在照片傳播的同時,在群里安排一兩個人帶節奏。不用說太多,就幾句話,比如'許家跟顧家本來就門當戶對''人家兩個Alpha在一起多般配'這種。"

  "目的呢。"

  "把敘事從'偶遇'變成'曖昧'。人心裡的判斷是靠重複建立的,看一次覺得是巧合,看兩次覺得有意思,看三次就會默認這是事實。"

  顧鴻遠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趙成的臉上。

  "林見深這個人你研究過。"

  "研究過。"趙成的聲音沉了下去。"這個人性格極度自尊,您是知道的。他不會因為一張照片就跟顧少爺翻臉,但他會記住。記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在心裡存一筆帳。他不會問,不會鬧,但那些東西會在他心裡積。"

  "積到什麼程度。"

  "積到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趙成看著顧鴻遠的眼睛。"他信顧少爺,但信任不是鐵板,是一塊一塊磚壘起來的牆。我們不需要推倒這面牆,只需要每次從底下抽掉一塊磚。等磚抽得夠多了,牆會自己倒。"

  顧鴻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顧星淵那邊呢。他每次都會主動跟林見深解釋。"

  "這正是我們要的。"趙成的語氣沒有變,但嘴角的線條收緊了。"顧少爺越是主動解釋,林見深越會覺得'這件事需要被解釋'。一個不需要解釋的事情,沒有人會反覆拿出來說。解釋本身就是在提醒對方這件事的存在。"

  "說下去。"

  "而且顧少爺解釋得越用力,林見深的感受越複雜。他嘴上說信,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因為他會想,如果真的什麼都沒有,為什麼需要每次都解釋得這麼詳細?是不是恰恰說明這件事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顧鴻遠的目光在趙成臉上停了幾秒。

  "你倒是了解他。"

  "不是了解他。"趙成說。"是人性都一樣。越在乎的東西越經不起反覆驗證。每驗證一次,信任就磨損一次。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製造足夠多的驗證機會。"

  顧鴻遠將文件合上,推到桌角。

  "時間線呢。"

  "三到四個月。"趙成說。"不急。急了會露餡,慢慢來效果更好。溫水煮青蛙,等他們自己發現水已經燙了的時候,已經跳不出去了。"

  顧鴻遠站起來,走到窗邊,手背在身後,看著院子裡的銀杏樹。

  "還有一件事。"趙成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顧少爺讓人查了方總採購部那天的會議記錄。"

  顧鴻遠轉過頭。

  "查到了?"

  "查到了。方總採購部那天下午沒有排任何外部訪客的會議。許清辭說跟採購負責人開會,這個說辭站不住。"

  "許清辭那天去那棟樓做什麼。"

  "公關公司安排的。讓他去那棟樓的一家律所簽一份跟許家生意有關的文件,簽完以後從咖啡館門口走,剛好碰上顧少爺取外賣。時間卡得很準。"

  "顧星淵會順著這條線查下去。"

  "會。但查到的終點是許家和那家律所,中間隔了兩層,到不了我們。"

  顧鴻遠重新坐回桌前。

  "繼續盯著。每一步的執行情況都跟我匯報。"

  "明白。"

  趙成站起來,將公文包合上,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步。

  "顧總,還有一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說。"

  "如果顧少爺直接來找您對質,怎麼處理。"

  顧鴻遠端起茶杯,杯蓋碰到杯沿發出一聲輕響。

  "他來對質說明他慌了。慌了就好。讓他去跟林見深解釋,解釋得越多,裂縫越大。"

  趙成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又只剩下顧鴻遠一個人。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院子裡那兩排銀杏上。

  葉子綠得發沉,紋絲不動。

  他打的從來不是一場快仗。

  不需要做任何出格的事,不需要威脅,不需要施壓,只需要讓那個年輕人心裡的不安一點一點地長大,直到他自己選擇轉身離開。

  這比任何手段都高明,也比任何手段都殘忍。

  手機響了一聲,是顧母發來的消息。

  "老顧,你答應過我不再動那個孩子。"

  顧鴻遠看著這行字,將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他沒有動林見深。

  他動的是顧星淵身邊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