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顧星淵開車到了昌合研究院門口。
他把車停在路邊,沒熄火,眼睛盯著研究院的大門。
十二點十分,門開了,三三兩兩的人往外走,有拿飯盒的,有低頭看手機的。
林見深從人群里走出來,手裡夾著一本文獻,步子不快不慢。
顧星淵推開車門下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見深,那張照片。"
林見深的腳步停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神沒有波動。
"我知道。偶遇。三分鐘。不需要解釋。"
顧星淵的手沒有松。
林見深的聲音平得像一面牆,沒有起伏,沒有裂縫,連呼吸都壓在同一條線上。
這種平讓顧星淵的胃往下墜了一截。
他寧願對方沖他甩臉子,寧願被罵,都好過這種聲音。
"你嘴上說不需要解釋,但你昨晚沒來也沒接電話。"
林見深將手腕從他手裡抽出來,動作不重,但很乾脆。
"我說了在加班。不是所有事情都跟你有關。"
"你從來不說'明天說'。"
"那是以前。"
"以前跟現在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我昨晚確實在加班。"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韓老師的項目下周要提交中期報告,數據跑了一整晚,我盯著的。你可以去問韓老師,也可以調研究院的門禁記錄。"
"我沒有要查你。"
"那你站在我單位門口等我出來是在幹嘛。"
顧星淵的喉嚨堵了一下。
"我怕你不舒服。"
"我哪裡不舒服了?"
"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今天早上也沒發。"
"手機靜音了,忘記調回來。"
"林見深。"
"嗯。"
"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
林見深將文獻換到另一隻手上,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什麼方式。"
"這種什麼都沒事的方式。"顧星淵往前走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不到一米。"你越說沒事,我越慌。"
林見深抬起頭看著他。
研究院門口有人經過,兩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其中一個多看了兩眼,沒停步。
"這裡是我單位門口。"林見深說。
顧星淵退了半步。
"那去旁邊說。"
"沒什麼好說的。"
"有。"
林見深看了他三秒。
然後轉身往研究院西側的小花園走。
花園裡有兩把椅子,中間隔了一棵桂花樹,周圍沒有人。
林見深在椅子上坐下來,將文獻放在膝蓋上。
顧星淵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兩把椅子之間隔了一米多。
"說吧。"林見深開口。
"照片是路過的人拍的,角度被壓縮了,看起來像我們站得很近,但實際距離至少有一米。"
"我知道。"
"許清辭是去找方總那邊的採購談供應合同續簽,跟我沒有關係。"
"你說過了。"
"那你到底在不舒服什麼?"
林見深的手指在文獻的封面上按了一下。
"我沒有不舒服。"
"你有。"
"顧星淵,你能不能不要替我判斷我的情緒。"
"那你自己告訴我。"
花園裡安靜了幾秒。
風從桂花樹的枝葉間穿過去,葉子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聲。
林見深的視線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嘴唇抿了兩秒,鬆開。
"我真的信你。"
顧星淵的呼吸停了一拍。
"只是那張照片讓我,"林見深的聲音頓了一下,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不舒服了一下。但已經過了。"
顧星淵盯著他的側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比沒有太大變化,眉眼是收著的,嘴唇合著,下巴的線條繃得很直。
但"不舒服了一下"這五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質問都重。
因為林見深不會輕易承認自己不舒服。
他說出來,就代表那個"一下"不止一下。
顧星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兩隻手臂環過他的肩,將人摟進懷裡。
林見深的身體僵了一瞬。
"物理隔離。"他說。
"這不算。"顧星淵沒有鬆手。"醫生說了,日常擁抱沒問題。"
林見深沒有推開他。
顧星淵的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帶著振動。
"下次不舒服直接罵我也行。別冷著。"
林見深的手指在膝蓋上的文獻上收了一下,又鬆開。
"我沒有冷著。"
"你昨晚沒接我電話。"
"手機靜音了。"
"林見深。"
"嗯。"
"你以後不舒服就告訴我,哪怕就一句話。你說'我不舒服了',四個字就夠了。別讓我猜。"
林見深的肩膀鬆了半寸。
顧星淵感覺到了,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我猜不到的時候會發瘋。"
"你什麼時候不發瘋。"
"所以你更得告訴我。"
林見深沉默了兩秒。
"嗯。"
這個"嗯"的尾音比之前的每一個都軟了一點。
顧星淵鬆開手,退後一步,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那這件事翻篇了?"
"翻了。"
"真翻了?"
"顧星淵,你要我說幾遍。"
"說到我信為止。"
林見深看著他蹲在地上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
"起來。地上髒。"
顧星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那中午吃什麼?我車上帶了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家的牛肉飯。"
"你什麼時候買的。"
"來之前。"
"你來之前就買好了飯?"
"對。"顧星淵理所當然地看著他。"萬一你不理我,我至少還能用飯收買你。"
林見深將文獻夾在腋下,站了起來。
"走吧。"
兩個人沿著花園的小路往研究院門口走,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顧星淵從車裡拿出飯盒遞給他,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沒有多停留。
"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嗯。"
"你把手機靜音關了。"
"知道了。"
顧星淵笑了一聲,上了車。
車開出去以後,林見深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飯盒。
盒蓋上貼著取餐小票,點單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四十。
比他下班早了半個小時。
他把飯盒拎回了辦公室,坐下來打開吃了。
牛肉飯的味道跟上次一樣,米飯壓得很實,牛肉切得很薄。
他一口一口地吃完,將飯盒蓋上扔進垃圾桶。
手機亮了一下,不是顧星淵的消息。
是那個同學群。
他點進去看了一眼。
照片還掛在聊天記錄里,下面又多了幾條新消息。
他沒有細看,退出來,將群消息設成了免打擾。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一小塊。
林見深看著那塊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他說了翻篇。
也確實翻了。
但有些東西翻過去以後,紙的背面會留下印痕。
你看不見,手指划過去的時候卻能摸到一道淺淺的凹槽。
他拿起桌上的文獻翻開,目光落回數據上。
手機又響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顧星淵發的。
"見深,我剛才忘了問你一件事。"
他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什麼事。"
顧星淵的回覆隔了十幾秒才來。
"許清辭那天跟方總採購部的人開完會以後,我讓陸辭查了一下會議記錄。方總採購部那天下午沒有排任何外部訪客的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