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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信,但不是全然沒裂痕

  顧星淵沒有馬上回答。

  街道上一輛計程車開過去,車燈掃過兩個人中間那段空地,又暗下來。

  "我不確定。"他說。"但許清辭不是巧合。"

  林見深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追問。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叫了兩輛車,各自回去。

  林見深坐在后座,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影在他臉上一明一滅。

  手機亮了一下,顧星淵發來的消息。

  "到了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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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了個"好"字,發過去。

  車到樓下的時候他沒有馬上上去,站在單元門口看了一會兒對面的路。

  路上沒什麼人了,遠處有一家便利店還亮著燈。

  他拉開門進了樓道。

  電梯裡的燈管閃了兩下,他靠在牆上,後頸的阻斷貼又開始發癢。

  到家以後他換了鞋,沒開大燈,只開了客廳的落地燈。

  沙發上還留著一個靠墊的凹痕,是顧星淵上次來坐過的位置。

  他沒有坐那個位置,走到陽台上去了。

  夜風從樓群之間穿過來,六月的風不涼,帶著一點悶。

  他站在欄杆邊,兩隻手搭在上面,看著遠處參差的樓頂和零星的燈光。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那個名字。

  許清辭。

  他知道這個人。

  顧鴻遠去年安排的相親對象,許家的小兒子,家裡做建材供應鏈的,跟顧氏有生意往來。

  顧星淵說過這件事,語氣很隨意,說了一句"我爸安排的,我沒去"就帶過了。

  他也沒多問。

  那時候他們的關係還沒有挑明,他沒有立場問。

  但現在不一樣了。

  許清辭出現在顧星淵公司附近,時間卡在顧鴻遠被逼退讓之後。

  他不信巧合。

  手機又響了。

  顧星淵的電話。

  他接起來。

  "到家了?"顧星淵問。

  "到了。"

  "在幹嘛?"

  "站陽台上。"

  "別站太久,夜裡風大。"

  "嗯。"

  電話兩頭安靜了幾秒。

  "見深。"

  "嗯。"

  "剛才那個人說的話,你是不是一直在想。"

  林見深的手指在欄杆上收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解釋。我沒問。"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拍。

  顧星淵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說'我沒問',我比你問我還慌。"

  "有什麼好慌的。"

  "因為你不問就代表你在心裡已經有判斷了,而且你不打算跟我討論。"

  林見深沒有說話。

  "見深,你聽我把話說完。"顧星淵的聲音裡帶了一點他不常有的急。"許清辭就是我爸之前安排相親的那個人,我這一年根本沒見過他。他出現在我公司附近,很可能是因為許家跟方總那邊有供應鏈上的業務往來,他去那棟樓不一定是找我。"

  "我說了,你不用跟我解釋。"

  "我不是在解釋,我是在跟你說清楚。這兩個不是一回事。"

  林見深靠在欄杆上,後頸的皮膚在夜風裡隱隱發燙。

  "顧星淵,我信你。"

  "那你為什麼用這個語氣跟我說話。"

  "什麼語氣。"

  "跟你寫實驗報告一樣的語氣。冷的,遠的。"

  林見深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你媽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也在想。"顧星淵說。"但不管她說的是誰,許清辭也好,別的人也好,跟我和你之間沒有關係。"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聲音跟我講話。"

  林見深閉了一下眼睛。

  "好。"

  "真的好?"

  "真的。"

  "那我再說一遍。"顧星淵的聲音放低了,像在說一句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話。"許清辭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唯一在意的人在這個電話的另一頭站在陽台上吹風。"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進屋了。"他說。

  "那我掛了。"

  "嗯。"

  "晚安,見深。"

  "晚安。"

  電話掛斷以後,林見深在陽台上又站了一會兒。

  他知道顧星淵說的都是真話。

  每一個字都是。

  但有些東西不是靠真話就能完全壓住的。

  許清辭的名字像一粒沙,掉進了一杯本來就不夠滿的水裡。

  水面看不出波紋,但杯底多了一層細微的沉澱。

  他進了屋,拉上陽台的門,走到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跟平時沒有區別,眉眼是平的,嘴唇是平的。

  只是眼底多了一點東西。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不是懷疑。

  不是不安。

  更像是一種很細的裂紋,不影響使用,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他關了燈,躺到床上。

  被子是涼的,枕頭只有一個,另一個被顧星淵搬走了。

  他側過身,手機放在枕邊,屏幕暗著。

  手指碰了一下屏幕,又縮回來。

  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手機突然亮了。

  顧星淵的消息。

  "見深,你睡了嗎。"

  他拿起手機,打了兩個字。

  "沒有。"

  "我問你一句話,你誠實回答我。"

  "問。"

  "你信我嗎?"

  林見深盯著這四個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打了一個字,發過去。

  "信。"

  發出去以後他將手機扣在枕頭邊上,臉埋進被子裡。

  信。

  他信。

  但那個字從指尖敲出去的時候,心口有一個地方輕輕地抽了一下。

  很細,很淺,像玻璃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不影響透光。

  但你知道它在。

  有些東西一旦被種下種子,就很難完全不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