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淵沒有馬上回答。
街道上一輛計程車開過去,車燈掃過兩個人中間那段空地,又暗下來。
"我不確定。"他說。"但許清辭不是巧合。"
林見深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追問。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叫了兩輛車,各自回去。
林見深坐在后座,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影在他臉上一明一滅。
手機亮了一下,顧星淵發來的消息。
"到了跟我說一聲。"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他打了個"好"字,發過去。
車到樓下的時候他沒有馬上上去,站在單元門口看了一會兒對面的路。
路上沒什麼人了,遠處有一家便利店還亮著燈。
他拉開門進了樓道。
電梯裡的燈管閃了兩下,他靠在牆上,後頸的阻斷貼又開始發癢。
到家以後他換了鞋,沒開大燈,只開了客廳的落地燈。
沙發上還留著一個靠墊的凹痕,是顧星淵上次來坐過的位置。
他沒有坐那個位置,走到陽台上去了。
夜風從樓群之間穿過來,六月的風不涼,帶著一點悶。
他站在欄杆邊,兩隻手搭在上面,看著遠處參差的樓頂和零星的燈光。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那個名字。
許清辭。
他知道這個人。
顧鴻遠去年安排的相親對象,許家的小兒子,家裡做建材供應鏈的,跟顧氏有生意往來。
顧星淵說過這件事,語氣很隨意,說了一句"我爸安排的,我沒去"就帶過了。
他也沒多問。
那時候他們的關係還沒有挑明,他沒有立場問。
但現在不一樣了。
許清辭出現在顧星淵公司附近,時間卡在顧鴻遠被逼退讓之後。
他不信巧合。
手機又響了。
顧星淵的電話。
他接起來。
"到家了?"顧星淵問。
"到了。"
"在幹嘛?"
"站陽台上。"
"別站太久,夜裡風大。"
"嗯。"
電話兩頭安靜了幾秒。
"見深。"
"嗯。"
"剛才那個人說的話,你是不是一直在想。"
林見深的手指在欄杆上收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解釋。我沒問。"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拍。
顧星淵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說'我沒問',我比你問我還慌。"
"有什麼好慌的。"
"因為你不問就代表你在心裡已經有判斷了,而且你不打算跟我討論。"
林見深沒有說話。
"見深,你聽我把話說完。"顧星淵的聲音裡帶了一點他不常有的急。"許清辭就是我爸之前安排相親的那個人,我這一年根本沒見過他。他出現在我公司附近,很可能是因為許家跟方總那邊有供應鏈上的業務往來,他去那棟樓不一定是找我。"
"我說了,你不用跟我解釋。"
"我不是在解釋,我是在跟你說清楚。這兩個不是一回事。"
林見深靠在欄杆上,後頸的皮膚在夜風裡隱隱發燙。
"顧星淵,我信你。"
"那你為什麼用這個語氣跟我說話。"
"什麼語氣。"
"跟你寫實驗報告一樣的語氣。冷的,遠的。"
林見深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你媽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也在想。"顧星淵說。"但不管她說的是誰,許清辭也好,別的人也好,跟我和你之間沒有關係。"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聲音跟我講話。"
林見深閉了一下眼睛。
"好。"
"真的好?"
"真的。"
"那我再說一遍。"顧星淵的聲音放低了,像在說一句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話。"許清辭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唯一在意的人在這個電話的另一頭站在陽台上吹風。"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進屋了。"他說。
"那我掛了。"
"嗯。"
"晚安,見深。"
"晚安。"
電話掛斷以後,林見深在陽台上又站了一會兒。
他知道顧星淵說的都是真話。
每一個字都是。
但有些東西不是靠真話就能完全壓住的。
許清辭的名字像一粒沙,掉進了一杯本來就不夠滿的水裡。
水面看不出波紋,但杯底多了一層細微的沉澱。
他進了屋,拉上陽台的門,走到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跟平時沒有區別,眉眼是平的,嘴唇是平的。
只是眼底多了一點東西。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不是懷疑。
不是不安。
更像是一種很細的裂紋,不影響使用,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他關了燈,躺到床上。
被子是涼的,枕頭只有一個,另一個被顧星淵搬走了。
他側過身,手機放在枕邊,屏幕暗著。
手指碰了一下屏幕,又縮回來。
房間裡很安靜。
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手機突然亮了。
顧星淵的消息。
"見深,你睡了嗎。"
他拿起手機,打了兩個字。
"沒有。"
"我問你一句話,你誠實回答我。"
"問。"
"你信我嗎?"
林見深盯著這四個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打了一個字,發過去。
"信。"
發出去以後他將手機扣在枕頭邊上,臉埋進被子裡。
信。
他信。
但那個字從指尖敲出去的時候,心口有一個地方輕輕地抽了一下。
很細,很淺,像玻璃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不影響透光。
但你知道它在。
有些東西一旦被種下種子,就很難完全不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