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出去以後,書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顧鴻遠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三下,間隔很長,像在數什麼東西。
顧母走回沙發坐下,手搭在扶手上,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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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顧,你打算怎麼辦。"
"查完再說。"
"我不是問方彥清的事。"顧母的聲音壓了下去。"我問的是星淵。"
顧鴻遠沒有接話。
顧母等了幾秒,又開口了。
"那份意向書你看了,蓋了章的,方彥清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如果繼續動林見深,他真的會把永昌拿走。"
"拿不走。"
"你確定?"
顧鴻遠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方彥清的資金量不夠吃下永昌的全部股權,他最多拿到控制權,拿不走資產。"
"控制權就夠了。"顧母說。"永昌的供應鏈跟集團綁在一起,他拿了控制權就能卡你的上下游。你自己算過這筆帳。"
顧鴻遠的手指停了。
書房裡又安靜了。
顧母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面,將那份意向書合上,推到顧鴻遠手邊。
"我跟你說句話,你聽不聽隨你。"
"說。"
"別再動那個孩子了。"
"哪個孩子。"
"林見深。"顧母看著他。"你動他的工作,星淵就拿永昌來換。你再動別的,他還會拿更多的東西來換。這個孩子跟你不一樣,他沒有底線。"
"他是我兒子,他的底線我清楚。"
"你不清楚。"顧母搖了搖頭。"他像你,但比你狠。你做事留後手,他不留。你看他今天進來的樣子,眼睛裡連猶豫都沒有。"
顧鴻遠將意向書拿起來,在手裡掂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你想讓我怎麼做。"
"停手。至少現在停手。"
"停手就是認輸。"
"不是認輸,是止損。"
顧鴻遠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回答。
顧母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嘆了一口氣。
"老顧,我最後說一句。你跟他耗下去,贏了也是輸。他是你唯一的兒子。"
顧鴻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
葉子綠得發沉,一點風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兩秒後睜開。
"讓他回來。"
顧母愣了一下。
"星淵還沒走,車還在門口。"顧鴻遠的聲音沉下去。"叫他回來,把話說完。"
顧母轉身出了書房,沿著走廊快步走到前院。
顧星淵剛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進去了。
"星淵。"
他回過頭。
顧母站在台階上,手扶著欄杆。
"你爸讓你回去。"
"我沒什麼好跟他說的了。"
"他說把話說完。"顧母的聲音放緩了。"回去吧,聽聽他怎麼說。"
顧星淵站在車門邊,手搭在車頂上,停了幾秒。
他關上車門,走了回去。
書房裡,顧鴻遠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姿勢都沒有變。
顧星淵站在門口,沒有坐下。
"您要說什麼。"
顧鴻遠看著他。
"我不再動林見深。"
顧星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條件呢。"
"你把那份意向書撤回去。方彥清不動永昌。"
"我怎麼保證您說話算數。"
"你保證不了。"顧鴻遠說。"就像我也保證不了你不會再拿別的東西來威脅我。我們之間沒有信任,只有利害。"
顧星淵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不動永昌,我不動林見深。"顧鴻遠的聲音很平。"這不是和解,這是交易。你聽得懂。"
"我聽得懂。"
"那就這樣。"
顧鴻遠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可以走了。"
顧星淵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的時候,顧母跟了出來。
她在門廊的拐角處拉住了他的袖子。
"星淵。"
顧星淵停下腳步。
顧母的手沒有鬆開,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爸的棋不止一盤。"
顧星淵偏過頭看著她。
"你以為你贏了這一輪,但他未必沒有後手。"
"什麼後手。"
顧母的嘴唇動了兩下,像在咀嚼一句咽不下去的話。
"注意你身邊的人。"
"媽,什麼意思。"
顧母鬆開了他的袖子,退後半步。
她看著顧星淵的眼神很複雜,裡面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層說不出口的東西。
"我不能再多說了。你自己留心。"
顧星淵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走回屋裡,門在身後關上了。
院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銀杏樹的影子鋪在地上,一片一片疊著。
注意你身邊的人。
這句話卡在他腦子裡,像一根拔不出來的刺。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駛出了院子。
一路從S市開回B市,四個半小時,他一個字都沒跟任何人說。
到B市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把車停在林見深住的那棟樓下面,拿出手機。
"到你樓下了,下來一趟。"
三分鐘後,林見深從單元門出來了,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走到車窗邊彎下腰。
"怎麼樣。"
"談完了。"顧星淵將車窗搖下來,靠在座椅上。"他答應不再動你。我撤回方氏的收購意向。"
林見深看著他的臉。
"你信他?"
"不信。但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永昌是他的命脈,他賭不起。"
林見深點了一下頭。
"那就先這樣。"
"嗯。"
兩個人隔著車窗對視了兩秒。
"你進去吧,明天還上班。"顧星淵說。
林見深直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顧星淵。"
"嗯?"
"你臉色不對。還有什麼沒說的。"
顧星淵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收了一下。
"我媽送我出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我爸的棋不止一盤。讓我注意身邊的人。"
林見深站在路燈下面,沒有動。
"身邊的人是指誰。"
"她沒說。"顧星淵看著他。"我問了,她不肯再多說。"
夜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吹得路燈底下的樹影晃了一下。
林見深沉默了幾秒。
"身邊的人,除了我,還有陳嶼,陸辭,方彥清。"
"對。"
"你覺得他會從誰下手。"
顧星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聲音很輕。
"見深,我現在最怕的不是他從誰下手。我最怕的是,他已經下過手了,而我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