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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畢業快樂,顧同學

  六月的風從教學樓走廊里灌進來,帶著操場上新修草坪的青澀味道。

  林見深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口扣得整齊,站在答辯教室門口,手裡捏著一份列印好的論文終稿。

  走廊盡頭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表,他的答辯時間排在上午第二場,九點四十。

  顧星淵排在下午第一場,一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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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的名字隔了整整一頁紙,中間夾著十幾個別人的名字,但林見深掃過去的時候,視線還是在那三個字上多停了半秒。

  答辯進行了四十分鐘。

  五位評委輪流提問,從實驗設計到數據分析再到結論推導,每一個環節都問得很細。

  林見深站在投影幕前,聲音不快不慢,條理清到評委幾乎沒有追問的餘地。

  第三位評委是材料系的系主任,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看完他的論文以後摘下眼鏡擦了擦,說了一句。

  "小林,你這篇東西的實驗量,夠寫兩篇碩士論文了。"

  林見深站在台上,沒有謙虛,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

  評審結果當場出了。

  優秀。

  五位評委全票通過。

  簽字的時候,系主任在評語欄里寫了一行字,林見深沒有湊過去看,倒是旁邊幫忙遞材料的輔導員瞄了一眼,小聲跟他說。

  "寫的是'本系近五年最出色的本科畢業論文之一'。"

  林見深點了一下頭,把簽完字的材料收好,走出了教室。

  下午一點二十,顧星淵的答辯開始。

  林見深沒有去旁聽,坐在教學樓一層大廳的長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韓老師讓他提前看的文獻。

  文獻翻了三頁,手機震了一下。

  陳嶼發的。

  "一次過,優秀。導師說他是這屆最省心的學生,論文改都沒讓改。"

  林見深看完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將手機裝回口袋。

  下午兩點十分,教學樓大門被推開了。

  顧星淵從裡面走出來,西裝褲的褲線筆直,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領帶鬆了半截掛在脖子上,臉上帶著一種答完題以後特有的鬆弛。

  陽光從教學樓正門的玻璃頂棚上漏下來,打在他肩膀上,浮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林見深從長椅上站起來。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撞在一起。

  四年前的九月,也是這棟教學樓。

  新生報到的第一天,他們在同一個路口碰上了。

  那時候顧星淵穿了一件黑色T恤,墨鏡推在頭頂上,身後跟著兩個拎行李的助理,走路的姿勢像整條路都是他家的。

  林見深背著一個舊書包,手裡拎著行李箱,箱子的輪子卡在路牙石上,他彎腰去拽的時候,顧星淵從旁邊經過,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

  好奇,打量,和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後來的四年,他們從針鋒相對到暗流涌動,從不可能的人變成了唯一的人。

  現在他們站在同一棟樓前面,中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一道看不見的安全線。

  顧星淵走過來,在離他一米半的地方停住了。

  "過了?"林見深問。

  "過了。你呢?"

  "上午就結束了。"

  "什麼評價?"

  "優秀。"

  "巧了。"顧星淵笑了一聲。"我也是。"

  "不巧,你的水平本來就夠。"

  "你誇我呢?"

  "陳述事實。"

  顧星淵的笑意更深了一點,眼角彎出來一道弧度。

  教學樓門口有零星的學生經過,有人在拍照,有人拎著材料往行政樓方向走,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顧星淵往旁邊挪了兩步,繞到教學樓側面的消防通道入口。

  那裡有一面凹進去的牆,剛好被一棵香樟樹的枝葉擋住了大半視線。

  林見深跟過去,站在他對面。

  顧星淵伸出手,用指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畢業快樂,林同學。"

  林見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碰過的地方,皮膚上什麼痕跡都沒有,但那一點溫度留下來了。

  他抬起頭,對上顧星淵的眼睛。

  "畢業快樂,顧同學。"

  香樟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地響,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落了一地碎金。

  兩個人的嘴角彎著同樣的弧度,不大,但很真。

  他們在那面牆前站了不到三分鐘。

  林見深先退了一步。

  "走吧,畢業手續還有幾項沒辦完。"

  "嗯。"顧星淵將手插回褲兜里,跟在他後面走出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教學樓正面,保持著一米半的距離,像兩個普通的同學剛好走在同一條路上。

  接下來三天,畢業手續一項一項地走。

  離校清單、學籍檔案轉遞、學位證書領取、宿舍退還,流程繁瑣但不複雜,兩個人各自跑各自的,偶爾在行政樓的走廊里碰上,點一下頭,繼續走。

  第三天傍晚,手續全部辦完了。

  林見深在學校門口等了一會兒,顧星淵從圖書館的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學位證和畢業證。

  "都辦完了?"林見深問。

  "辦完了。"顧星淵將紙袋在手裡掂了一下。"四年,就裝進這麼薄一個袋子裡了。"

  "東西不在多。"

  "說得是。"

  兩個人沿著校門口的人行道慢慢走,傍晚的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裹著燒烤攤和奶茶店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到路口的時候,顧星淵停下了腳步。

  "畢業典禮定在兩周後。"

  "嗯,我看通知了。六月十八號。"

  "在那之前,我要跟他談。"

  林見深轉過頭看著他。

  顧星淵的側臉被路燈照出一條清晰的輪廓線,下頜繃著,眼睛看著前方的馬路,但視線沒有落在任何一個具體的東西上。

  "這一次不是等他出招了我再接。"顧星淵的聲音壓得很低,路邊的車流聲幾乎要把他的話蓋過去。"是我去找他,我主動提,把所有的事全部說清楚。"

  "你想好在哪裡談了嗎?"

  "S市。回他的地盤。"

  "什麼時候?"

  "下周。"

  林見深沉默了兩秒。

  "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顧星淵偏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你在B市等我就行。"

  "顧星淵。"

  "嗯。"

  "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拿我要挾你了。你能做到嗎?"

  顧星淵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彎了起來。

  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重的東西。

  "見深,我這次去,就是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