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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他說不碰就不碰

  晚上七點半,林見深推開公寓的門。

  顧星淵已經回來了,廚房裡飄出來炒菜的香味,灶台上開著火,鍋鏟碰撞鍋沿的聲音很規律。

  林見深換了鞋走進去,顧星淵正在翻炒一盤青椒肉絲,側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洗手吃飯。"

  "嗯。"

  林見深站在廚房門口沒有動。

  顧星淵察覺到他的異樣,關了火,將鍋鏟放下,轉過身來。

  "怎麼了?"

  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繞彎子。

  "我去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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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星淵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走到他面前。

  "查什麼?"

  "阻斷貼的事。"

  顧星淵的眉頭擰了起來。

  "出什麼問題了?"

  "耐藥性比之前嚴重了,後頸開始過敏,醫生說不能再用了。"

  "那換別的藥。"

  "換不了。"林見深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組實驗數據。"我的受體密度太高,常規劑量的口服藥和注射劑對我都沒有效果,要達到有效濃度,副作用是肝腎損傷。"

  顧星淵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怎麼辦?"

  林見深從口袋裡掏出那份折了兩折的方案,遞給他。

  "醫生給了一個方案。物理隔離。"

  顧星淵接過來,展開,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紙張在他手裡握得很緊,邊角被攥出了細密的褶皺。

  看完以後他抬起頭,喉結滾了兩下。

  "物理隔離。具體是什麼程度?完全不能碰?還是只是不能有深度的信息素交換?"

  林見深把醫生的話一字一句地複述了一遍。

  "日常擁抱和短暫接觸問題不大,需要避免的是深度標記級別的信息素灌注。"

  他停頓了一下。

  "也就是那件事,以及易感期的共度。"

  廚房裡安靜了十幾秒。

  顧星淵低頭看著手裡的方案,胸口起伏了兩次,然後抬起頭。

  "好。那就不做。不做又不會死。"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了點笑意。

  "林見深,你以為我跟你在一起就只為了那個?"

  林見深看著他,喉嚨有些發緊。

  他本以為這會是一個很困難的對話,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包括對方的失望,或者勉強。

  但顧星淵只是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髮。

  "不碰就不碰。我又不是狗,忍不了。"

  林見深偏頭躲開他的手,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顧星淵將方案重新折起來,放回他手裡。

  "三個月是吧?那就三個月。醫生還說了什麼?"

  "保持物理距離,見面時間控制在兩小時以內,最好在通風的開放空間。"

  "兩小時。"顧星淵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一下。"那看來我得搬出去了。"

  "什麼?"

  "你聽到了。"顧星淵轉身走回灶台前,重新點火。"我搬出去住,這樣咱們才能保持距離。你住這裡,我去找陳嶼借他那套空置的公寓,離公司近,上班也方便。"

  "不用。"

  "用。"顧星淵沒有回頭,鍋鏟在鍋里翻了兩下。"醫生說了,不能長時間共處一室。咱們住一起,你睡覺我睡沙發?那也是共處一室。"

  "我可以去住研究院的宿舍。"

  "你的東西都在這裡。"顧星淵關了火,端著盤子轉過身。"而且這房子是你先租的,我搬進來的,憑什麼讓你走。"

  林見深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顧星淵把菜放到餐桌上,又回廚房盛了兩碗飯,動作很自然,像在說一件早就計劃好的事。

  "明天我就搬。東西不多,一天就能搬完。"

  "太快了。"

  "不快。"顧星淵在他對面坐下來,將筷子遞給他。"醫生說了,三到六個月內可能完全激活。咱們不能賭這個概率,越早執行越安全。"

  林見深握著筷子,沒有動。

  "顧星淵。"

  "嗯?"

  "你真的想清楚了?"

  顧星淵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裡。

  "見深,這有什麼好想的。"

  他抬起頭,眼神很清澈。

  "你的身體出了問題,醫生給了方案,咱們照著做就是了。又不是要分手,只是分開住而已。"

  "可是。"

  "可是什麼?"顧星淵打斷他。"你是不是覺得我會介意?"

  林見深沒有說話。

  "我確實介意。"顧星淵放下筷子,身體前傾。"我介意的是你的身體為什麼會出問題,我介意的是這些藥為什麼對你沒用,我介意的是為什麼受體密度高就得承受這些副作用。"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但我不介意三個月不碰你。"

  林見深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緊了。

  "真的?"

  "真的。"顧星淵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吧,菜涼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飯。

  收拾碗筷的時候,顧星淵在廚房洗碗,林見深在客廳收拾茶几。

  洗碗機的門關上,顧星淵從廚房出來,在沙發上坐下。

  林見深也坐了過去,兩個人隔著半米的距離,各占沙發的一端。

  "隔離期間還有什麼要注意的?"顧星淵問。

  "見面要在開放空間,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那一周見幾次?"

  "醫生沒說。"

  "那咱們自己定。"顧星淵想了一下。"一周三次?周二周四周六?"

  "太頻繁了。"

  "不頻繁。"顧星淵的語氣很堅持。"醫生說的是單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沒說一周不能見三次。"

  林見深看著他。

  "你還挺會鑽空子。"

  "那是。"顧星淵笑了一聲。"我要是連這點都想不到,怎麼追你追了這麼久。"

  林見深沒有接這句話,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那見面的地點呢?"

  "咖啡廳,公園,商場,隨便哪裡都行。"顧星淵說。"只要通風,人多,咱們就不會有問題。"

  "好。"

  "還有。"顧星淵看著他的眼睛。"三個月以後,你得去複查。"

  "我知道。"

  "如果複查結果還是不能解除隔離,那就繼續。我等得起。"

  林見深的喉結動了一下。

  "如果一直都解除不了呢?"

  顧星淵沉默了兩秒。

  "那就一直等。"

  "顧星淵。"

  "林見深。"顧星淵打斷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你不用一直問我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堅持不住。我告訴你,我會。我就是會。"

  他的聲音很低,但很穩。

  "你是我二十多年來唯一想要的人。其他的東西,我可以不要。"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林見深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

  "那你明天就搬。"

  "好。"

  "我幫你收拾。"

  "不用,我自己來。"

  "一起收拾快一點。"

  顧星淵看著他,眼睛彎了一下。

  "行,那就一起。"

  第二天下午,顧星淵開始搬東西。

  衣服,洗漱用品,筆記本電腦,一些日常用的雜物,全部裝進兩個行李箱。

  林見深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收拾,手裡拿著一件顧星淵落在衣櫃裡的外套。

  "這件要帶嗎?"

  "要。"顧星淵接過來,疊好放進箱子。"這件是你第一次幫我挑的,我捨不得扔。"

  林見深沒有說話。

  箱子拉上拉鏈,顧星淵站起來,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

  他轉過身,看著林見深。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顧星淵走過來,伸手抱了他一下。

  不是很緊,只是手臂環過他的肩膀,下巴搭在他肩窩上,停留了五秒,然後鬆開。

  "見深,三個月而已。很快的。"

  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點了一下頭。

  "嗯。"

  顧星淵拖著箱子走到門口,換好了鞋,手搭在門把上。

  他回過頭,對林見深笑了一下。

  "記得按時吃飯,別總點外賣。"

  "你也是。"

  "我知道。"

  門打開,又關上。

  走廊里傳來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門關閉的聲音里。

  林見深站在玄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公寓裡一下子安靜了。

  安靜得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回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顧星淵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到陳嶼那裡了,房子還行,明天見。"

  林見深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後只打了一個字。

  "好。"

  發送鍵按下去的時候,後頸的阻斷貼邊角又翹了起來。

  他伸手按了回去,指尖觸到貼劑下面的皮膚,刺痛感像針扎一樣蔓延開來。

  三個月。

  他們約定好了三個月。

  但沒有人知道,三個月以後會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