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沒有讓那句話在空氣里停太久。
他翻過手，捏了一下顧星淵的指尖，然後鬆開了。
"行，你不後悔就好。"
"你呢？"顧星淵看著他。
"我沒空後悔，我得找下家。"
第二天上午，林見深坐在宿舍里，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簡歷。
競賽獎項、兩篇已發表的論文、一年零三個月的實驗室數據，全部分門別類打包成PDF。
他挑了五家跟顧氏沒有任何股權交叉的科研機構，逐一查了理事會名單和股東背景，排除了兩家有間接關聯的，剩下三家。
郵件發出去的當天下午，第一家就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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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天，另外兩家也發來了面試邀請。
他把三家的資料攤在桌上比了半個小時。
最後選了昌合材料研究院。
規模不大，五十多人的團隊，但在功能高分子這個細分領域排全國前三。
創始人是從海外回來的，資金來源是地方政府的產業引導基金和兩家民營資本，股東名單他查了三遍，乾乾淨淨，連顧氏的三級子公司都沒有沾邊。
面試約在周四下午。
昌合研究院的辦公樓在B市西邊的科技園區里，六層，外牆貼著灰色瓷磚，大門口連個前台都沒有，進去就是一條走廊，兩邊全是實驗室。
面試他的人姓韓，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手裡翻著他的簡歷，翻得很慢。
"你在原來的研究所做了一年多，課題方向是高溫結構陶瓷？"
"對，主要做氮化矽體系的燒結工藝優化。"
"論文我看了，數據跑得很紮實。第二篇裡面那組對照實驗的設計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導師給了框架，實驗方案是我調的。"
韓老師點了一下頭，把簡歷合上放到桌面上。
"說實話，你這個履歷在我們這個體量的機構里算拔尖的，競賽成績和論文都夠。我比較好奇的是，你為什麼要離開原來的平台？"
林見深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問題。
"個人發展方向調整，原來的課題組跟我接下來想做的東西匹配度不夠高。昌合這邊在功能高分子領域的積累比較深，跟我的規劃更吻合。"
韓老師看著他，沒有追問，但眼神里有一層沒說出來的審視。
"你知道我們這邊條件比不上你原來的研究所。經費、設備、平台資源，都有差距。"
"我知道。"
"你能接受？"
"能。"
韓老師又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一下。
"行，我跟院長碰一下。你回去等消息，快的話兩天之內給你答覆。"
林見深站起來跟他握了手。
"謝謝韓老師。"
答覆沒有等兩天。
當天晚上八點，韓老師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林見深，院長看了你的材料，沒什麼問題。offer我們明天發到你郵箱，入職時間你跟原單位那邊協調好就行，我們這邊隨時可以銜接。"
"好，謝謝。"
掛了電話，林見深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
他給顧星淵發了一條消息。
"拿到offer了，昌合材料研究院。"
回復很快。
"什麼時候入職？"
"等我這邊離職手續走完，一周之內可以銜接。"
"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
對話框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彈出來一行字。
"見深，幹得漂亮。"
林見深看著這四個字，嘴角動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寫離職申請。
第二天上午，他把離職申請交到了人事部門。
消息傳得很快。
中午吃飯的時候，趙澤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筷子都沒拆，先開口了。
"見深哥，你要走？"
"嗯。"
"怎麼突然就要走了？你是我們組最能打的，數據模型那塊離了你誰跑？"
"組裡其他人也能跑，我之前整理過一份操作文檔，回頭髮給你。"
趙澤的筷子在餐盤邊上敲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不解。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跟導師鬧矛盾了？"
"沒有，導師對我很好。"
"那為什麼走？轉正的事是不是跟這個有關係？上個月人事那邊說暫緩，我們組裡都在傳，說是上面的意思。"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
"個人原因，想換個環境。"
趙澤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但對上林見深的眼神以後，把話咽了回去。
他認識林見深一年多了，太清楚這個人的性格。
說了不想多解釋，就是真的不會多解釋。
"行吧。"趙澤悶頭扒了兩口飯。"你去哪？"
"昌合材料研究院。"
"昌合？做功能高分子那個？"
"對。"
"那邊不錯，韓老師的團隊我聽說過，論文發得挺猛的。"趙澤抬起頭，咧了一下嘴。"見深哥，到了那邊好好干，有空回來吃飯。"
"好。"
離職手續辦了三天。
項目交接、設備歸還、數據備份、門禁權限註銷，一項一項走下來，到第三天下午，只剩下最後一個簽字環節。
林見深拿著表格去人事蓋章的路上，手機響了。
導師的號碼。
"見深，你現在方便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導師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猶豫。
林見深調了個頭，走向實驗樓三層的導師辦公室。
門開著，導師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手裡的筆沒有在寫字，只是夾在指間來迴轉。
看見林見深進來，他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林見深坐下了。
導師看著他，欲言又止了兩次，最後嘆了口氣。
"見深，我幫你問了上面。關於你轉正暫緩的事。"
"嗯。"
"他們說，如果你願意配合一些事情，暫緩可以取消。"
林見深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配合什麼？"
導師的眉頭擰在一起，聲音壓得更低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上面的意思是，讓你跟某個人斷聯繫。"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林見深看著導師的臉，那張臉上全是為難和無奈。
他站起來，將手裡那份還沒蓋章的離職表格放到導師桌上。
"老師，那我的離職申請今天就交。謝謝您一年來的照顧。"
導師愣住了，嘴唇動了兩下，手伸出去想攔，又縮了回來。
林見深轉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的時候，身後傳來導師的聲音。
"見深，你想清楚了？這一走，回頭的路就沒有了。"
林見深的手指在門把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
"老師，我從來就沒打算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