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退讓,是戰略轉移。聽我說完。"
顧星淵的嘴唇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林見深的手指在膝蓋上交疊著,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B市有一家材料工程研究中心,掛在工大系統下面,跟顧氏沒有任何利益關聯。他們的實驗方向跟我現在做的課題重合度很高,去年發過兩篇頂刊,團隊負責人姓孟,是我大三競賽時的評委。"
顧星淵盯著他,沒有開口。
"我的競賽成果和現在手裡的數據,足夠支撐我轉過去。孟老師當年就跟我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想換平台,可以找他。"
"你什麼時候聯繫的?"
"還沒有聯繫。"林見深說。"我先跟你說。"
這句話讓顧星淵的表情鬆了一瞬,但很快又繃回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見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你在那個研究所待了兩年,導師器重你,項目數據是你帶著跑的,組裡的人都認你。你現在走,等於從頭來過。"
"不是從頭來過。我的成果跟著我走,不跟著那個平台走。"
"可你的人脈不跟著走。"顧星淵轉過身,靠在窗台上。"你導師幫你爭取了多少資源,你自己清楚。換一個地方,這些東西全部歸零。"
"歸零也比被人卡死強。"
顧星淵的喉結動了一下。
"這等於讓我爸得逞了。你被逼走了。"
林見深看著他。
"被逼走和主動選擇是兩回事。"
"有什麼區別?"
"我不是因為害怕才走,是因為那裡已經被他污染了。"林見深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實驗結論。"鍾海平今天能卡我的轉正,明天就能卡我的課題經費,後天能卡我的論文發表渠道。我待在那裡一天,他就能拿捏我一天。"
"那我去解決鍾海平。"
"解決了鍾海平還有下一個。你爸的人脈網絡不是砍掉一個節點就能癱瘓的,你比我更清楚。"
顧星淵的手在窗台邊緣攥緊了。
"所以你要去一個他夠不到的地方。"
"對。我要去一個乾淨的地方。"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顧星淵的下頜線繃著,兩側的咬肌鼓起又鬆開,像在嚼一塊咽不下去的東西。
手機響了。
顧星淵沒有動,林見深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屏幕。
陸辭。
林見深拿起來按了免提。
"方總那邊的消息我也收到了。"陸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沒有廢話。"鍾海平的事我查了一下,他在理事會的任期還有三年,跟顧氏地產的合作綁得很深,短期內撬不動。"
"我知道。"顧星淵的聲音悶悶的。"見深說要走。"
"走去哪?"
"B市工大系統下面的材料工程研究中心。"林見深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孟維遠的團隊?"
"你認識?"
"不認識,但我查過B市做材料方向的幾個頭部實驗室。孟維遠那個中心去年拿了兩個國家級課題,經費充裕,而且他們的理事會成員跟顧氏沒有交集。"
"你怎麼知道沒有交集?"顧星淵問。
"上周你讓我查投資方LP層級的時候,我順手把B市幾個主要學術機構的理事會名單也過了一遍。"陸辭說。"顧叔在那個研究所的影響力短時間內解除不了。繼續待著只會被反覆拿捏。不如換個戰場。"
顧星淵沒有接話。
"星淵,你聽我說。"陸辭的語氣比平時多了一點分量。"見深的判斷沒問題。你在商業上有方總兜底,但學術圈的遊戲規則不一樣,你的資源在那邊使不上力。讓他去一個顧家手伸不到的地方,是目前最穩的選擇。"
電話那頭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
"你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
"你閉嘴。"顧星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陸辭笑了一聲,掛了。
客廳又安靜了。
顧星淵從窗邊走回來,在林見深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著茶几對視。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裡面的東西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做完取捨以後的沉重。
"你確定孟維遠那邊能接你?"
"我明天聯繫他。"
"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這是學術圈的事,你出面反而會讓人多想。"
顧星淵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好。你去。"
林見深看著他,沒有說謝謝。
兩個人之間不需要這個字。
顧星淵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跟他攤牌。"
林見深的手指停了。
"不能再等了。"顧星淵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一個一個掘出來的。"每拖一天,你就要多承受一天。轉正被卡只是開始,下一步他會動什麼我們猜不到。我不能讓你一邊換平台一邊還要防他的暗箭。"
"你打算怎麼攤牌?"
"面對面談。把所有的事攤到檯面上,他對你做的,對我做的,全部說清楚。"
"你想好後果了嗎?"
"想好了。"
"最壞的情況,他會把你從顧氏的所有關係網裡徹底剔除。方總那邊的合作也可能受影響。"
"方總投我不是因為我姓顧。"顧星淵說。"他投的是項目和團隊。就算我跟顧氏徹底決裂,項目還在,團隊還在。"
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反駁。
"畢業前。"顧星淵說。"我一定在畢業前解決這件事。"
他的語氣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像在說一個已經執行到一半的計劃。
林見深看著顧星淵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他見過很多次。
大三競賽決賽前一晚熬通宵改方案的時候是這個表情,淨身出戶從家裡搬東西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簽下方彥清那份框架協議的時候還是這個表情。
決絕,不留退路。
他的胸腔里湧起來一股東西,熱的,滿的,漲得肋骨發酸。
一半是被守護的溫暖。
另一半是壓在更深處的愧疚。
這個人在為了他跟整個家族對抗。從淨身出戶到拉攏方氏,從擋顧鴻遠的刀到現在要提前攤牌,每一步的代價都是顧星淵一個人在付。
如果有一天他們沒有走到最後。
所有的犧牲都會變成顧星淵一個人的帳單。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又細又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聲帶卻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顧星淵看著他的表情,伸手過來,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別想太多。"
林見深低頭看著那隻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節分明,掌心發燙。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顧星淵。"
"嗯。"
"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你要告訴我。"
顧星淵的手收緊了一分。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壓出來,帶著一種林見深從未聽過的篤定。
"我這輩子會後悔的事情很多,但沒有一件跟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