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蘇清言在安全屋處理完馮永年的資料後,準備去毒理中心找顧臨淵拿陳六的最新檢查報告。
出門前唐晚拉住她。
「清言,我截獲了一段對話。你先聽完再走。」
唐晚把手機遞來。
錄音是從馮叔被扣押後提取的通訊記錄里找到的,馮叔和程念初三天前的一通電話。
程念初的聲音帶著哭腔:「馮叔,你答應過我的。你說只要我把蘇清言的注意力引到她父親的事上,你們會幫我脫罪。現在呢?」
馮叔:「計劃有變,你先躲好。」
程念初:「裴司琰那邊呢?他是不是已經完全不管我了?」
馮叔:「我安排了一步,明天會有人聯繫裴司琰,告訴他你的位置。他來不來,就看他還在不在意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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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初:「……他會來的。」
馮叔:「最好是他來,只要他出現在你藏身的地方,拍下來,蘇清言那邊你就不用擔心了。她看到裴司琰去找你,什麼態度你自己想。」
錄音到此結束。
蘇清言把手機還給唐晚。
「這段錄音的時間是三天前。也就是說今天或明天,會有人通知裴司琰程念初的位置。」
唐晚點頭:「而且馮叔的目的不是讓裴司琰抓程念初,是讓你看到裴司琰去找程念初,製造你對他的厭惡。」
蘇清言把包挎在肩上:「知道了。」
「你……不打算提醒裴司琰?」
蘇清言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不提醒,他想做什麼是他的事情,和我無關。」
她出了門。
去毒理中心的路上,蘇清言的腦子在轉另一層。
馮永年這一招不是沖裴司琰去的,是沖她來的。
馮永年對她的判斷是蘇清言已經對裴司琰極度厭惡,只要再加一把火,她就會徹底切斷跟裴氏的合作通道。一旦她停止調查,馮永年的那些舊帳就沒人翻了。
利用她的情緒來阻斷她的行動。
這招比許正良的手段高明多了。
蘇清言到毒理中心時是五點出頭。
顧臨淵在辦公室里,白大褂掛在門後,正在用筆記本電腦寫什麼。
「報告在桌上。」他頭都沒抬,「陳六的腎功能在恢復,但速度比預估慢。另外,第二批毒劑樣本的穩定性測試做完了,詳細數據在附件里。」
蘇清言拿起報告翻看。
翻到第三頁時,她停住了。
顧臨淵抬頭看她。
「怎麼了?」
蘇清言把報告放下:「第二批毒劑的降解產物里有一種代謝標誌物,這個標誌物我見過,我三年前給裴司琰做解毒時,他血里也有。」
顧臨淵推開電腦湊過來看。
「你確定?三年前的事情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配方是我自己調的。每一種代謝物我都記錄過。」蘇清言指著報告上的一行數據,「這個東西只在特定載體下才會產生。如果第二批毒劑里有,說明這批毒劑不是程念初存放的舊庫存,是有人新配的。」
顧臨淵皺了下眉:「新配的?誰有這個能力?」
「那家南城實驗室的人。」蘇清言合上報告,「實驗室雖然關了,但配方在人腦子裡。只要有原料和設備,隨時能再做出來。」
顧臨淵的手擱在桌沿上,「如果馮永年掌握著原來實驗室的配方人員。」
蘇清言接上他的話:「那他手裡的武器不是剩餘的八支舊藥。是無限量的新藥。」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顧臨淵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停車場。
「你今晚別回安全屋了。在醫院待著,這邊安保比你那個公寓好。我給你收拾個休息間。」
蘇清言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六點半,顧臨淵去食堂打了兩份飯回來。吃飯的時候蘇清言的手機震了好幾下。
裴司琰的消息。
「蘇小姐,有人告訴我程念初的位置。城南碼頭14號倉庫。我要去確認,已經通知了警方。」
「我不是去救她,是去配合警方抓人。」
第三條發了一張截圖,是他跟小張警官的對話記錄,確認了警方會同步出動。
蘇清言把三條消息看完,沒回。
顧臨淵筷子停在半空:「裴司琰?」
「嗯。程念初那邊有動向。」
她沒有多解釋。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飯。
晚上八點,唐晚發來了一組照片。
是有人在碼頭附近拍到的,裴司琰從車上下來,走進了14號倉庫方向。旁邊確實有警車,但角度被取得很巧妙,照片裡看不到警察,只有裴司琰一個人的身影。
然後是第二張。
倉庫門口,裴司琰扶著一個女人出來。
女人披頭散髮,靠在他胳膊上。
女人是程念初。
唐晚附了一句話:「這組照片五分鐘前被人匿名投到了三個八卦營銷號。標題是'裴氏總裁深夜赴約前白月光,離婚不到一個月舊情復燃'。」
蘇清言盯著那張照片。
畫面里裴司琰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確實在扶著程念初。
理智上她知道這是馮叔設計的局。裴司琰去了,是為了配合警方。照片是被人故意拍的。
但她的肚子裡還是翻湧了一下。
不是吃醋,是噁心。
三年來的畫面疊在了一起。他扶著程念初回家、他抱著程念初上樓、他在她面前維護程念初、他對程念初的每一次偏袒……
即便這次是陷阱,即便他是無辜的。
可她看著那張照片,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
蘇清言把手機放下了。
顧臨淵從對面看了她一眼。他沒湊過來看屏幕,只是安靜地坐著。
「要喝點水嗎?」
蘇清言搖頭。
九點,裴司琰打來電話。
蘇清言沒接。
第二通,第三通,第四通的時候,蘇清言接了。
「蘇小姐,網上那些照片。」
「我看到了。」
裴司琰的聲音急促:「那是假的。我去是為了配合警方。程念初被抓了,現在在警局。照片是有人故意拍的。」
「裴司琰。」
他停住了。
蘇清言:「我知道你去是為了抓人。小張跟我確認過了。」
對面鬆了口氣。
「但是——」
蘇清言把手擱在膝蓋上。
「你知道我看到那張照片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裴司琰沒出聲。
「我覺得噁心,不是因為你真的去找她。是因為你扶著她走出來的樣子,跟三年來每一次一模一樣。我的身體記住了那種畫面帶給我的感受。哪怕我腦子知道這次不一樣,可我的身體不管。」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裴司琰的呼吸很重。
最後他說了一句:「對不起。」
蘇清言掛了電話。
顧臨淵走過來,把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他站在旁邊,安靜地等了兩分鐘,然後輕聲開口。
「休息間收拾好了,枕頭我換了個軟的。」
蘇清言端起水喝了一口。
「謝謝。」
顧臨淵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兩人隔著三米的距離,各自安靜。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蘇清言手裡攥著水杯,想起剛才翻湧的那陣噁心。
她對裴司琰的厭惡,已經不是理智能控制的了,是三年的肌肉記憶。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季修白的消息。
「照片上跟馮永年見面的那個人,我查出來了。你明天方便的話來一趟。這個人的身份你可能需要坐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