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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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言沒有馬上去。
她回到安全屋後做了整一晚上的功課。
馮永年在國內隱匿了三年,用假的海外地址做掩護。他一邊遙控裴家老宅的馮叔自己的兒子操弄老夫人;一邊通過衡正實業運營那家製藥廠遺留的利益網絡。
許正良是他的棋子,程念初也是。
唐晚凌晨給她發來一條情報:馮永年名下還有一家信息諮詢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前妻。這家公司三年前承接過裴氏一筆「家族安全評估」的委託。
委託人是裴家老夫人。
也就是說,老夫人以為自己請的是外部顧問,實際上錢全進了馮永年口袋。
早上七點,蘇清言被手機鬧鐘叫醒時,發現床頭柜上多了一份保溫袋。
顧臨淵留的,裡面是小米粥和鹹鴨蛋。
旁邊貼了張便利貼:「六點半放的,應該還熱。今天我全天在醫院,有事打電話。」
蘇清言把粥端出來喝了幾口。
唐晚從隔壁房間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攥著平板。
「清言,有個事你可能要知道。」
「說。」
唐晚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條昨晚十一點的新聞推送。
標題:《頂尖安全諮詢領域神秘人物「百里先生」現身國內,多家上市公司爭相邀請》
蘇清言的手停了。
唐晚的聲音壓得很低,「文章里提到百里先生近期接了一個涉及家族遺產糾紛和歷史犯罪的諮詢委託。沒有點名,但很多細節跟你的情況吻合。有人在往這個方向引。」
百里先生。
蘇清言放下平板。
這是她另一個身份,國際安全諮詢界的頂級存在,專接高淨值家族的內部清洗和危機管控。這個身份比「Q」更隱蔽,服務對象全部是各國權貴家族的內部權力鬥爭。
三年來她只接過兩單。每一單的費用都以千萬美元計。
「誰在引?」
唐晚搖頭:「新聞來源是海外媒體翻譯轉載的。原始出處在瑞士的一個金融安全論壇上。發帖人匿名。」
蘇清言把碗放下:「查這篇原始帖子的發布IP。」
唐晚點頭去忙了。
上午九點,沈硯白打來電話。
「馮叔在機場被攔下之後交代了一些東西。不多,但有一條有用。馮永年這三年在國內用的假身份證件,是以一個叫'方遠山'的人登記的。方遠山的戶籍落在南城老港區。」
「就是季修白給我照片的地址。」
「對。我已經安排人去南城了。」
蘇清言掛了電話,開始整理思路。
馮永年假扮方遠山藏在南城。他手裡有製藥廠的違規證據,有裴廷昌的私章,還有許正良作為棋子。
他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只是滅跡,他三年前已經把製藥廠的資產轉到自己名下了。為什麼現在還要搞事?
除非他在爭更大的東西,裴氏。
蘇清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馮永年的兒子馮叔是老夫人的助理,老夫人手裡有裴氏的表決權。如果馮永年通過操縱老夫人和董事會……
手機響了,裴司琰。
「蘇小姐,有一件事我必須當面跟你說。跟我父親有關。」
蘇清言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兩秒。
關於裴廷昌的信息,裴司琰手裡確實可能有她拿不到的東西。
她回了一條:「你有十分鐘。上午十一點,安全屋樓下的咖啡廳。」
十一點整,蘇清言下樓時,裴司琰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了。
今天他穿得很素,深藍色長袖T恤,袖子松垮垮地蓋著肩上的傷。臉比上次見瘦了一圈。
蘇清言坐到對面。
「說。」
裴司琰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
「昨天我讓人打開了我父親的私人保險箱。這個箱子在老宅地下室,密碼只有我和我母親知道。我接手公司以來只開過一次,拿了裡面的公司原始章程就鎖上了。昨天重新打開,裡面多了一樣東西。」
蘇清言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A4紙,上面用印表機打了一段話。
「裴司琰,你父親死前三天給你留了一封信。那封信在馮永年手裡。信的內容關係到裴氏五十二億境外資產的真正歸屬權。如果你想拿回那封信,讓蘇清言停手。」
蘇清言看完,把紙放回桌上。
「這東西什麼時候出現在保險箱裡的?」
「不知道,但密碼只有兩個人有。我和我母親。」
「你母親應該是把密碼給了馮叔。」
裴司琰的臉色變了一瞬。
蘇清言把信封合上:「所以馮永年的人進了你父親的保險箱,放了這張紙。目的是要你來壓我停手。」
裴司琰的下頜繃緊了。
「我不是來壓你的。」
蘇清言往椅背一靠:「那你來幹什麼?」
裴司琰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微收攏。
「來告訴你,不管那封信寫了什麼,我不會拿這件事要挾你。五十二億也好,裴氏也好,我不會用這些換你退讓。」
蘇清言沒有回應。
裴司琰看著她,喉頭動了動。
「還有一件事。'百里先生'的報導是你嗎?」
蘇清言的手指在桌面下蜷了一下。
裴司琰沒有等她回答。
「我查了那篇文章里的案例描述。資金追蹤手法、家族內鬥拆解方式跟Q的風格高度一致,但操作層級更高。」
「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身份?」
蘇清言站起來。
「裴司琰,你現在問這個問題,跟三年前你不問我任何問題一樣,都是因為你只關心跟你有關的部分。」
她拿起那個信封。
「這張紙我留下。馮永年的事我繼續查。你想做什麼是你的事,但別擋我的路。」
她轉身走向門口。
裴司琰在後面站了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
「蘇清言。」
她沒停。
「我三年前該問的所有問題,現在問還來得及嗎?」
蘇清言推開咖啡廳的門。
冷風灌進來,她頭都沒回。
「來不及了。」
門關上。裴司琰站在空蕩的座位旁邊,手攥著沒喝過的咖啡杯。
杯壁上的熱氣已經散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