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蘇清言沒有先去見季修白,因為唐晚攔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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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言,你先看這個。」
唐晚把平板推過來。屏幕上是一段監控視頻,來自昨晚裴氏總部大樓的地下車庫。
畫面里,裴司琰從碼頭回來後沒有回家。他把車停在公司地庫,在車裡坐了大概五分鐘。然後下車,進了公司大樓。
時間跳到晚上十點。
裴司琰從電梯出來,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他走到車庫出口處的空地上,那個位置正對著醫院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跪下了。
蘇清言看著屏幕,手指沒動。
裴司琰跪在空蕩蕩的地庫里,面朝著醫院的方向。
時間碼在跳。
十分鐘,二十分鐘,四十分鐘。
一直到夜班保安巡邏經過,裴司琰才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明顯僵硬了,腿打了個趔趄。
保安被嚇了一跳,上前問了幾句。裴司琰擺手讓他走了。
然後他靠著柱子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幾秒,放下。
開車走了。
視頻到此結束。
唐晚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這段監控是保安部門今天早上例行檢查時發現的。保安主管認出了裴總,怕有什麼狀況,報給了宋秘書。宋秘書發給了我。」
蘇清言把平板放回桌上。
「宋秘書為什麼發給你?」
唐晚猶豫了一下,「他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裴總最近每天晚上都會做類似的事。有時候是在酒店樓下站一夜,有時候是在公司。昨晚是第一次跪,宋秘書怕他身體扛不住。」
蘇清言把視線從平板上移開。
她走到窗邊。
天色灰濛的,遠處的高樓在晨霧裡只剩輪廓。
四十分鐘。
她三年裡等他回家的那些夜晚,每次都不止四十分鐘。
「這段視頻刪掉。」
唐晚愣了一下。
蘇清言轉回來:「不要讓第二個人看到。」
唐晚點頭,開始操作。
蘇清言收拾好東西出門。
去見季修白的路上,顧臨淵開的車。
車裡安靜了一陣。
顧臨淵率先打破沉默:「你今天臉色比昨天好一點。休息間睡得還行?」
「還行,你那個軟枕頭確實好用。」
顧臨淵笑了一聲:「下次給你換個乳膠的。」
「好。」
車過了兩個路口,蘇清言的手機亮了。
「程念初已正式批捕。」
「蘇小姐,昨晚的電話之後我想了一整夜。你說的對。我讓你產生了條件反射式的厭惡,這是我做的孽。」
「如非必要,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任何容易被拍到的畫面里。以後需要配合警方的事,我讓宋秘書出面。」
蘇清言看完了。
這次她回了一條。
「程念初的事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不是原諒,不是心軟,是事實層面的回應,僅此而已。
十一點,季修白在如意樓等他們。
今天他換了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桌上除了茶之外,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
三人坐定後,季修白把電腦轉向蘇清言。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的放大圖,就是昨天那張,馮永年在弄堂口跟人見面的照片。這次經過圖像增強處理,另一個人的側臉更清晰了。
「這個人叫鄭廣安。」季修白指著屏幕,「六十一歲。早年是南城衛生系統的官員,分管過藥品生產審批。十二年前你父親舉報的那家製藥廠審批許可證上的簽字人,就是他。」
蘇清言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他現在在哪?」
「退了,七年前從體制內退下來,之後進了一家民營藥企做顧問。那家藥企——」
季修白點開了下一頁。
「是衡正實業的子公司。」
又是馮永年。
蘇清言把線理了一遍。當年製藥廠的違規審批是鄭廣安簽的字,蘇昀明的舉報如果成功,牽出來的第一個人就是鄭廣安。
所以蘇昀明必須死。執行這件事的是馮永年。事後鄭廣安退休,被馮永年的公司接住,利益互換,相互綁定。
「季修白,你手裡還有別的嗎?」
季修白合上電腦,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U盤。
「這裡面是我做課題時搜集的全部資料。包括鄭廣安在任期間簽批的所有違規許可、馮永年和衡正實業的工商變更記錄、以及一段錄像。」
「什麼錄像?」
季修白把U盤推到蘇清言面前。
「十二年前,你父親出事的那條路上除了他自己車上被關掉的行車記錄儀之外,路邊有一家小賣部裝了監控。那家店三年前拆遷,老闆搬去了外地。我找到了他。」
蘇清言的呼吸停了半拍。
「監控還在?」
季修白點頭。
「完整的,記錄了你父親的車被撞的全過程。包括那輛卡車是從哪裡拐出來的,以及卡車的駕駛室里坐著幾個人。」
蘇清言伸手拿起U盤,手指是涼的。
十二年了,她終於有可能看到父親最後活著的那幾秒鐘。
季修白的聲音放得很輕:「你不一定要現在看。」
蘇清言把U盤攥在手心裡。
「我知道。」
三人從如意樓出來時,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賓利。
不是宋秘書,是裴司琰本人。
他站在車旁,顯然等了一陣子。看到蘇清言旁邊的季修白時,他的視線在那個人臉上停了兩秒。
蘇清言腳步沒變。
裴司琰迎上來一步,隔著三米的距離開口。
「蘇小姐,馮永年的人今早對裴氏發起了股權凍結申請。我的CEO權限被臨時中止了。」
蘇清言停住。
裴司琰的臉色不好,但語氣控制得很平。
「馮永年用叔手裡代持的老夫人股份做了質押。質押對象是衡正實業。法務說如果四十八小時內不解凍,他就能通過質押權參與裴氏的董事會投票。」
蘇清言把U盤收進包里。
「他要搶裴氏。」
裴司琰點了一下頭。
蘇清言轉身對顧臨淵和季修白示意了一下。
她走到裴司琰面前,跟他隔著不到兩步。
「你來找我不是告訴我消息的。你是想讓我幫你。」
裴司琰沒有否認。
蘇清言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裴司琰,三年前你讓我幫你處理裴氏的危機,我以Q的身份做了所有髒活,你不知道,也不在乎。現在你知道了,帶著事情上門了。你覺得我憑什麼幫你?」
裴司琰的嘴唇緊抿。
「我沒有憑什麼。我只是沒有別人幫了。」
蘇清言後退了一步。
「你'沒有別人幫'不是我的問題。」
她轉身走向顧臨淵的車,走了三步又停住。
「四十八小時?」
裴司琰抬頭。
蘇清言沒有回身。
「唐晚會聯繫宋秘書。把馮叔代持的股份協議原件拿到手,如果老夫人當初簽代持的時候沒有經過你的知情同意,質押行為可能無效。」
她拉開車門。
「這是法律常識,不是幫你。」
門關上了。
車子駛離時,後視鏡里裴司琰還站在原地。
季修白坐在後排,聲音帶了點意外。
「你前夫?」
蘇清言靠著椅背:「是。」
季修白停了兩秒:「他看你的方式不太像前夫看前妻。」
顧臨淵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又鬆開。
蘇清言閉著眼:「那是他的事。」
車子轉過路口。
蘇清言的包里,U盤沉甸甸地壓著。
十二年前的真相就在那個小的金屬殼裡。
而四十八小時後,馮永年可能就會掌控裴氏。
兩件事撞在了一起。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
沈硯白的消息。
「清言,緊急情況。馮永年的人剛在暗網發布了新懸賞,不是'青鸞',不是'Q'。目標名字是'百里先生'。賞金兩千萬美金。」
蘇清言攥緊了手機。
她最隱秘的一層馬甲,已經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