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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看你的方式不太像前夫看前妻。

  次日一早,蘇清言沒有先去見季修白,因為唐晚攔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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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言,你先看這個。」

  唐晚把平板推過來。屏幕上是一段監控視頻,來自昨晚裴氏總部大樓的地下車庫。

  畫面里,裴司琰從碼頭回來後沒有回家。他把車停在公司地庫,在車裡坐了大概五分鐘。然後下車,進了公司大樓。

  時間跳到晚上十點。

  裴司琰從電梯出來,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他走到車庫出口處的空地上,那個位置正對著醫院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跪下了。

  蘇清言看著屏幕,手指沒動。

  裴司琰跪在空蕩蕩的地庫里,面朝著醫院的方向。

  時間碼在跳。

  十分鐘,二十分鐘,四十分鐘。

  一直到夜班保安巡邏經過,裴司琰才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明顯僵硬了,腿打了個趔趄。

  保安被嚇了一跳,上前問了幾句。裴司琰擺手讓他走了。

  然後他靠著柱子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幾秒,放下。

  開車走了。

  視頻到此結束。

  唐晚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這段監控是保安部門今天早上例行檢查時發現的。保安主管認出了裴總,怕有什麼狀況,報給了宋秘書。宋秘書發給了我。」

  蘇清言把平板放回桌上。

  「宋秘書為什麼發給你?」

  唐晚猶豫了一下,「他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裴總最近每天晚上都會做類似的事。有時候是在酒店樓下站一夜,有時候是在公司。昨晚是第一次跪,宋秘書怕他身體扛不住。」

  蘇清言把視線從平板上移開。

  她走到窗邊。

  天色灰濛的,遠處的高樓在晨霧裡只剩輪廓。

  四十分鐘。

  她三年裡等他回家的那些夜晚,每次都不止四十分鐘。

  「這段視頻刪掉。」

  唐晚愣了一下。

  蘇清言轉回來:「不要讓第二個人看到。」

  唐晚點頭,開始操作。

  蘇清言收拾好東西出門。

  去見季修白的路上,顧臨淵開的車。

  車裡安靜了一陣。

  顧臨淵率先打破沉默:「你今天臉色比昨天好一點。休息間睡得還行?」

  「還行,你那個軟枕頭確實好用。」

  顧臨淵笑了一聲:「下次給你換個乳膠的。」

  「好。」

  車過了兩個路口,蘇清言的手機亮了。

  「程念初已正式批捕。」

  「蘇小姐,昨晚的電話之後我想了一整夜。你說的對。我讓你產生了條件反射式的厭惡,這是我做的孽。」

  「如非必要,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任何容易被拍到的畫面里。以後需要配合警方的事,我讓宋秘書出面。」

  蘇清言看完了。

  這次她回了一條。

  「程念初的事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

  不是原諒,不是心軟,是事實層面的回應,僅此而已。

  十一點,季修白在如意樓等他們。

  今天他換了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桌上除了茶之外,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

  三人坐定後,季修白把電腦轉向蘇清言。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的放大圖,就是昨天那張,馮永年在弄堂口跟人見面的照片。這次經過圖像增強處理,另一個人的側臉更清晰了。

  「這個人叫鄭廣安。」季修白指著屏幕,「六十一歲。早年是南城衛生系統的官員,分管過藥品生產審批。十二年前你父親舉報的那家製藥廠審批許可證上的簽字人,就是他。」

  蘇清言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他現在在哪?」

  「退了,七年前從體制內退下來,之後進了一家民營藥企做顧問。那家藥企——」

  季修白點開了下一頁。

  「是衡正實業的子公司。」

  又是馮永年。

  蘇清言把線理了一遍。當年製藥廠的違規審批是鄭廣安簽的字,蘇昀明的舉報如果成功,牽出來的第一個人就是鄭廣安。

  所以蘇昀明必須死。執行這件事的是馮永年。事後鄭廣安退休,被馮永年的公司接住,利益互換,相互綁定。

  「季修白,你手裡還有別的嗎?」

  季修白合上電腦,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U盤。

  「這裡面是我做課題時搜集的全部資料。包括鄭廣安在任期間簽批的所有違規許可、馮永年和衡正實業的工商變更記錄、以及一段錄像。」

  「什麼錄像?」

  季修白把U盤推到蘇清言面前。

  「十二年前,你父親出事的那條路上除了他自己車上被關掉的行車記錄儀之外,路邊有一家小賣部裝了監控。那家店三年前拆遷,老闆搬去了外地。我找到了他。」

  蘇清言的呼吸停了半拍。

  「監控還在?」

  季修白點頭。

  「完整的,記錄了你父親的車被撞的全過程。包括那輛卡車是從哪裡拐出來的,以及卡車的駕駛室里坐著幾個人。」

  蘇清言伸手拿起U盤,手指是涼的。

  十二年了,她終於有可能看到父親最後活著的那幾秒鐘。

  季修白的聲音放得很輕:「你不一定要現在看。」

  蘇清言把U盤攥在手心裡。

  「我知道。」

  三人從如意樓出來時,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賓利。

  不是宋秘書,是裴司琰本人。

  他站在車旁,顯然等了一陣子。看到蘇清言旁邊的季修白時,他的視線在那個人臉上停了兩秒。

  蘇清言腳步沒變。

  裴司琰迎上來一步,隔著三米的距離開口。

  「蘇小姐,馮永年的人今早對裴氏發起了股權凍結申請。我的CEO權限被臨時中止了。」

  蘇清言停住。

  裴司琰的臉色不好,但語氣控制得很平。

  「馮永年用叔手裡代持的老夫人股份做了質押。質押對象是衡正實業。法務說如果四十八小時內不解凍,他就能通過質押權參與裴氏的董事會投票。」

  蘇清言把U盤收進包里。

  「他要搶裴氏。」

  裴司琰點了一下頭。

  蘇清言轉身對顧臨淵和季修白示意了一下。

  她走到裴司琰面前,跟他隔著不到兩步。

  「你來找我不是告訴我消息的。你是想讓我幫你。」

  裴司琰沒有否認。

  蘇清言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裴司琰,三年前你讓我幫你處理裴氏的危機,我以Q的身份做了所有髒活,你不知道,也不在乎。現在你知道了,帶著事情上門了。你覺得我憑什麼幫你?」

  裴司琰的嘴唇緊抿。

  「我沒有憑什麼。我只是沒有別人幫了。」

  蘇清言後退了一步。

  「你'沒有別人幫'不是我的問題。」

  她轉身走向顧臨淵的車,走了三步又停住。

  「四十八小時?」

  裴司琰抬頭。

  蘇清言沒有回身。

  「唐晚會聯繫宋秘書。把馮叔代持的股份協議原件拿到手,如果老夫人當初簽代持的時候沒有經過你的知情同意,質押行為可能無效。」

  她拉開車門。

  「這是法律常識,不是幫你。」

  門關上了。

  車子駛離時,後視鏡里裴司琰還站在原地。

  季修白坐在後排,聲音帶了點意外。

  「你前夫?」

  蘇清言靠著椅背:「是。」

  季修白停了兩秒:「他看你的方式不太像前夫看前妻。」

  顧臨淵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又鬆開。

  蘇清言閉著眼:「那是他的事。」

  車子轉過路口。

  蘇清言的包里,U盤沉甸甸地壓著。

  十二年前的真相就在那個小的金屬殼裡。

  而四十八小時後,馮永年可能就會掌控裴氏。

  兩件事撞在了一起。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

  沈硯白的消息。

  「清言,緊急情況。馮永年的人剛在暗網發布了新懸賞,不是'青鸞',不是'Q'。目標名字是'百里先生'。賞金兩千萬美金。」

  蘇清言攥緊了手機。

  她最隱秘的一層馬甲,已經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