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方案在他死之前就簽好了,只是延期了執行。
或者,有人能動用他的私章。
裴廷昌死後,裴家老宅的實權落在誰手裡?
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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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言把頭靠在車窗上。
不對,老夫人掌財不掌事。裴廷昌活著的時候,老宅有一個真正說了算的人,裴氏的大總管,裴廷昌的心腹。
這個人在裴廷昌死後依然在老宅,直到裴司琰接手公司那年才「退休」。
蘇清言從包里翻出裴司琰送來的那份資料,快速掃到最後三頁。
那個名字出現在一行不起眼的備註里。
「馮永年,原裴家老宅總管事。裴廷昌在世時全權代理家族事務。現居海外,登記地址為溫哥華。」
馮永年,股東大會上替老夫人出面的那個助理,叫馮叔。
蘇清言直起身。
「臨淵,我要打個電話。」
顧臨淵點頭。
蘇清言撥了沈硯白。
「馮永年,幫我查這個人和馮叔是什麼關係。另外,那份'事故執行方案'上的簽名和私章我需要確認裴廷昌死後,誰有權限動用他的私章。」
沈硯白那頭鍵盤聲噼里啪啦。
「馮永年我有印象。裴家老宅那一脈的核心人物。等我半小時。」
掛了電話。
車子駛入安全屋樓下的地庫時,蘇清言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裴司琰:「許正良的訊問被中斷了。律師是裴家老宅派的。我已經讓宋秘書去查是誰下的指令。」
蘇清言看了這條,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什麼都沒回,鎖屏下車。
安全屋裡唐晚已經在了,桌上鋪了一大堆列印件。
「清言,沈硯白那邊聲紋分析的補充報告來了。」唐晚遞過來一份文件,「錄音里跟程念初通話的那個中年男人是許正良,他的聲紋除了匹配那段通話之外,還匹配了另一段音頻。」
蘇清言接過去翻開。
「什麼音頻?」
「三年前裴氏內部通訊系統的一段會議錄音。那次會議討論的是南城業務線的資產剝離。與會者名單里沒有許正良的名字,但有一個'外部顧問'的標註,編號是F-22。F-22的發言聲紋,和許正良完全吻合。」
蘇清言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住。
三年前,南城業務線資產剝離。
那家製藥廠,她父親舉報過的製藥廠就是南城業務線的一部分。
裴氏三年前把南城那塊業務剝離出去了。
「剝離之後接手的是誰?」
唐晚翻到下一頁,「一家叫'衡正實業'的公司。註冊人是……」
蘇清言低頭看。
註冊人:馮永年。
所有的線擰成了一根繩子。
十二年前,裴廷昌簽署了殺害她父親的方案。裴廷昌死後,馮永年接手執行。
十二年後,馮永年通過資產剝離,把那家製藥廠犯罪證據最集中的地方從裴氏體系里摘了出去,裝進自己口袋。
這不是滅口,是滅跡。
蘇清言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正中央。
「唐晚,許正良留在保險箱裡的那份'事故方案'他不是要藏,是要賣。」
唐晚愣了一下。
蘇清言站起來走了兩步;「他把方案留著,等著有人來翻。不管是警察翻到還是我翻到,只要東西曝光了裴廷昌的名字和私章就成了靶子。所有矛頭指向裴家,指向一個已經死了十四年的人。」
「可實際執行者是馮永年。」唐晚跟上她的思路。
「對。許正良手裡有馮永年的把柄,但他不想自己出面指認。他要我來做這個刀。」蘇清言回身看著桌上那堆資料,「他綁我師父引我上鉤,給我看照片,每一步都在推著我往裴家的方向挖。」
顧臨淵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聽完了全程。
「那你打算怎麼辦?」
蘇清言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
「他想讓我當刀,我偏不。」
她拿起手機給小張發了一段話:「許正良保險箱裡的'事故方案',建議重點查紙張年代和墨水成分。那份簽名未必是十四年前的原件。如果紙張是近幾年的那就不是歷史證據,而是偽造。偽造的目的不是保存真相,是栽贓。」
發完,她把手機扔在桌上。
沈硯白的回覆也到了。
「查到了。馮永年,馮叔的父親。馮叔本名馮紹棠,現為裴家老夫人的私人助理。另外裴廷昌的私章,在他死後由老夫人保管。但保管記錄顯示,十年前有一次'遺失補辦'。補辦經手人是馮永年。」
私章被「補辦」了。
也就是說,那枚出現在方案上的私章,可能根本不是裴廷昌生前蓋的,而是馮永年用補辦的私章事後偽造的。
蘇清言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正在變得比她預想的更複雜。許正良在用她父親的死做棋子,想把馮永年拉下水。而馮永年那邊,正通過裴家老宅的律師堵住許正良的嘴。
兩方都在爭時間。
她夾在中間,是那把雙方都想用的刀。
手機再次亮起,裴司琰那邊的信息。
「查到了。馮叔今天下午聯繫了裴家老宅的法務,是老夫人授意派律師去的。我已經跟老夫人通了電話,她否認知情。但馮叔今天請了半天假,人聯繫不上。」
蘇清言這次看完了整條消息。
她抿了下嘴唇,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那邊立刻彈回來一條:「需要我做什麼?」
蘇清言把手機拿起來,打了一行字。又看了兩秒,刪掉了後半句。
「管好你家的人。」
裴司琰的回覆來得很慢,足足過了三分鐘。
「好。」
第二天早上,蘇清言在安全屋醒來時,手機上有三條消息。
唐晚:「紙張檢測的初步結果提前出來了。小張說方案那張紙的年代不超過五年。」
沈硯白:「馮叔今天凌晨出現在首都機場。買了飛溫哥華的票,被攔下來了。」
第三條來自一個備註為「季修白」的號碼。
蘇清言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三秒。
季修白,很久沒聯繫的人。
消息內容很短:「聽說你最近在查南城的事。下午有時間見一面嗎?我在城北如意樓。有些東西你可能需要。」
蘇清言坐在床沿上,把被子推到一邊。
季修白,國際刑事鑑證專家,三年前退出一線回國教書,現在是京都政法大學的客座教授。
五年前蘇清言以「Q」身份做跨國資金追蹤項目時,季修白是對方的刑事技術顧問。他比她大七歲,做事極其嚴謹,也極其溫和。那次合作之後彼此留了聯繫方式,但幾乎沒再說過話。
他怎麼知道她在查南城的事?
蘇清言回了一條:「下午三點。」
洗漱出來後,顧臨淵已經在客廳里了。今天不是他的值班日,穿了件淺灰色高領毛衣,手裡端著兩杯手沖咖啡。
「你昨晚幾點睡的?」
蘇清言接過咖啡:「一點左右。」
顧臨淵皺了下眉:「你的腎上腺皮質醇水平肯定又超標了。」
蘇清言抿了口咖啡沒理他。
「今天行程排了什麼?」
「上午等小張那邊的反饋。下午三點見一個人。」
顧臨淵把另一杯放到唐晚桌上:「什麼人?」
「以前做項目認識的。刑事鑑證方面的專家,他說有關於南城的東西給我。」
顧臨淵沒追問。他把手機掏出來翻了翻排班表。
「我下午沒事,陪你去?」
蘇清言想了想:「行。」
上午十點,小張打來電話。
「蘇小姐,紙張檢測結果正式出了。那份'事故執行方案'的紙張,是三年內生產的複印紙。不是十二年前的舊物。」
蘇清言把電話開了免提,唐晚和沈硯白都在旁邊聽。
「也就是說,那份方案是偽造的。」
「簽名和私章也送去了鑑定。簽名是模仿裴廷昌筆跡寫的,模仿度很高但有幾處習慣性筆畫不一致。私章是真章蓋的,也就是說,蓋章的人確實持有裴廷昌的私章,但簽名是假的。」
蘇清言和沈硯白對了一個眼色。
「小張,馮永年十年前'補辦'過裴廷昌的私章。持有真章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