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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離真相只差一步了

  顧臨淵點頭:「而且批次接近。很可能是同一批庫存。」

  蘇清言和沈硯白交換了一個眼色。

  同一批庫存。十二支。三年前用了兩支毒裴司琰,蘇清言存了兩支,現在程念初手裡還有八支。

  這批藥的生產者,南城那家實驗室的行政主管是許正良。

  所有線匯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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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言把碗裡的湯喝完:「明天傳喚許正良。同時把這份毒劑溯源報告一起提交給警方。」

  她站起來收拾桌面,手機震了。

  裴司琰的消息。

  「許正良的事我查到了更多。跟你父親有關。你願意的話,明天可以見一面。我把東西給你。不是約你,是交資料。」

  蘇清言把手機遞給沈硯白看。

  沈硯白看完:「他那邊查到了什麼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有用的信息,拿著沒壞處。」

  蘇清言收回手機。

  想了想,回了一條。

  「讓宋秘書明天上午九點,把資料送到安全屋。地址唐晚給他。你本人不用來。」

  對面隔了將近一分鐘才回復。

  「好。」

  顧臨淵在旁邊整理保溫桶,沒有看她的屏幕,但蘇清言注意到他收桶蓋的動作比平時用力了一點。

  她沒有多想。

  次日上午,宋秘書準時九點到了安全屋。

  他把資料放在桌上就準備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蘇小姐。」

  蘇清言翻著資料。

  「嗯。」

  宋秘書背對著她,聲音有點啞。

  「裴總昨天晚上看了一樣東西。看完之後,他坐在書房裡哭了。」

  蘇清言翻頁的手沒停。

  宋秘書繼續:「他看的是你三年前的就醫記錄。那些被他無視的記錄。你因為幫他解毒,自己內分泌紊亂了整八個月。那八個月里你去了十七次醫院。他一次都不知道。」

  桌上的資料被風從窗縫吹得微翹起邊角。

  蘇清言把翹起來的紙頁按平了。

  「宋秘書,你告訴我這些,是他讓你說的?」

  宋秘書搖頭:「不是。他不知道我說了。」

  蘇清言合上資料,抬起頭。

  「那你覺得他哭了,我應該怎麼反應?」

  宋秘書張了張嘴。

  蘇清言的語速不快,也不重。

  「我那八個月里,凌晨三點疼醒了翻身找不到人,隔壁房間亮著燈,他在跟程念初打電話。我吃了三個月的激素藥,臉腫了一圈,他看了我一眼說'最近是不是沒管理身材'。」

  宋秘書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現在哭了。很好。」蘇清言把資料收進文件夾,「但三年前他讓我哭的那些夜晚,不會因為他流了眼淚就報銷掉。」

  她站起來,走向窗邊拿外套。

  「辛苦了,你回去吧。告訴他,資料我看了,有用的部分我會跟進。不需要他介入。」

  宋秘書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後,沈硯白從裡間出來。

  他手裡端著咖啡,表情複雜。

  「你今天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在抖。」

  蘇清言把外套穿上:「沒有。」

  沈硯白沒有反駁,只是把咖啡放到她手邊。

  「等下去警局前,先把這杯喝了。你三天沒好休息了。」

  蘇清言端起咖啡,手確實有一點不穩。

  不是因為心疼裴司琰。是因為那八個月的事被重新提起來的時候,身體的記憶比腦子誠實。

  那些凌晨三點的疼痛、那些獨自坐在走廊塑料椅上等叫號的下午、那些吃完激素藥之後整夜失眠看著天花板的夜晚,被說出來的時候,身體還記得。

  但那不重要了。

  蘇清言把咖啡一口喝完,拿起包。

  「走吧。許正良今天傳喚,我要在警局等結果。」

  她推開門,走廊里的陽光落在腳背上。

  她把所有翻湧的東西踩進那片陽光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午兩點,北城刑警大隊。

  許正良被從南城帶過來,坐在訊問室里。

  蘇清言在隔壁的觀察室,透過單面玻璃看著那個人。

  五十六歲,頭髮花白了一半,身形瘦削。穿著灰色夾克,坐在椅子上腰板很直。

  跟她在信封照片裡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不是同一個人。

  照片裡的人,至今沒有查出身份。

  小張進了訊問室,坐到許正良對面。

  「許正良,你跟程念初是什麼關係?」

  許正良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不認識。」

  「你哥已經指認了。你們兄弟倆跟程念初的合作關係超過三年。」

  許正良臉上沒有波動:「我哥說什麼是他的事。我跟姓程的沒關係。」

  小張換了個方向:「那你解釋一下,你名的銀行帳戶為什麼在上周收到了程念初海外信託轉入的八十萬?」

  許正良終於有了反應。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什麼八十萬?我不知道。」

  小張把銀行流水列印件推過去。

  「這是你建行尾號347的帳戶。上周四入帳,來源是程氏家族信託在新加坡的關聯公司。」

  許正良看著那張紙,表情僵了兩秒。

  「有人盜用了我的帳戶。」

  小張往椅背一靠:「許正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配合調查從輕處理,或者繼續抗拒加重量刑。你兄弟現在已經被取保候審,他交代了很多東西。你要是等到他把你的份也交代完了——」

  訊問室門被推開。

  另一名警員走進來,在小張耳邊說了幾句話。

  小張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走出訊問室,到了觀察室這邊。

  「蘇小姐,有個情況。」

  蘇清言從單面玻璃前轉過身。

  小張把手裡的平板遞過來。

  「我們在許正良的住所搜查時,在他臥室夾層里找到了一個保險箱。裡面有兩樣東西。」

  平板上顯示的是搜查現場的照片。

  第一張:一沓老式膠片照片,時間標註是十二年前。

  第二張:一份手寫文件,抬頭寫著「事故執行方案」。

  蘇清言的手指放在屏幕上,放大了第二張照片。

  「目標車輛:京B-XX(蘇昀明名下)。執行方式:卡車側面衝撞,時速不低於七十。行車記錄儀需提前四分鐘關閉。事後處理:現場清理由B組負責。」

  底部有一個簽名。

  不是許正良的字,是另一個人的。

  簽名旁邊蓋了一枚私章。印文模糊,但放大後能辨認出三個字——「裴廷昌。」

  蘇清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裴廷昌,裴司琰的父親。

  十四年前去世了。

  小張看著蘇清言的反應,聲音壓低了。

  「蘇小姐,你認識這個名字?」

  蘇清言把平板放回桌上。

  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

  裴廷昌十四年前死於心臟病。比她父親的「車禍」早兩年。

  如果這份方案是真的,那麼十二年前下令殺她父親的人,是裴司琰的父親。

  但裴廷昌在方案執行時已經死了兩年。

  一個死人的簽名和私章,出現在謀殺方案上。

  要麼這份文件的簽署時間早於裴廷昌的死亡,也就是說,方案在十四年前就擬好了,兩年後才執行。

  要麼有人在偽造。

  蘇清言抬起頭:「這份文件需要做筆跡鑑定和紙張年代檢測。」

  「已經送去了,結果最快後天出。」

  蘇清言走回單面玻璃前,看著裡面的許正良。

  那個男人坐在椅子上,兩手交疊,表情平靜。

  太平靜了。

  他在保險箱裡留了這些東西,不是為了藏。是為了等人來翻。

  他在等她查到這裡。

  蘇清言從觀察室走出來,對小張說了一句話。

  「讓我進去跟他談。」

  小張猶豫了一下:「你不是警方人員。」

  「以受害者家屬身份。我有權旁聽和提問。」

  小張看了她兩秒,點了頭。

  蘇清言推開訊問室的門。

  許正良抬起頭,看到她的時候,瞳孔微收縮了一下。

  蘇清言在小張的位置坐下。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

  「許正良。」蘇清言開口,「十二年前,我父親蘇昀明的死你參與了多少?」

  許正良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種複雜的、帶著疲憊的笑。

  「你長得像你媽。」

  蘇清言沒有接這句話。

  許正良把背靠在椅子上。

  「小蘇,我能這麼叫你嗎?」

  「不能,回答我的問題。」

  許正良的笑淡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的手指。

  「你父親的死,不是車禍。這件事我可以告訴你。但下令的人不是我。」

  「誰?」

  許正良抬起頭:「你確定要在這裡聽?沒有錄音設備的地方說,對你更好。」

  蘇清言往後一靠:「這裡有監控有錄音。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證據。你想好了再開口。」

  許正良沉默了,然後他開了口。

  「十二年前,你父親發現製藥廠違規生產管制藥品。他寫了舉報信,寄到了省藥監局。但那封信沒有到藥監局手裡。它被人截了。」

  蘇清言攥緊了膝蓋上的手。

  「截信的人是誰?」

  許正良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裴家。」

  訊問室里安靜了三秒。

  許正良繼續:「那家製藥廠表面上是獨立企業,實際控股方是裴氏集團名下的一個二級子公司。廠里的違規生產,管制藥品那些,背後的利潤流向,全部經過裴氏的財務體系。你父親的舉報一旦成功,牽出來的不是一家小廠,是裴氏整個南城業務線。」

  蘇清言的後背挺得筆直。

  「所以裴氏殺了我父親?」

  許正良搖頭,:「是裴氏,是裴氏當時的實際決策人。」

  「裴廷昌。」

  許正良微頷首:「方案是他簽的字。但執行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接手執行的人——」

  他停了。

  蘇清言盯著他:「說。」

  許正良的嘴角扯了一下。

  「蘇小姐,接手執行的那個人,現在還活著。而且他現在是裴家說話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蘇清言的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裴家的權力結構。

  裴廷昌死後,裴氏經歷過一段權力真空。裴司琰那時候還在念書,公司由幾個老臣代管。

  等裴司琰接手CEO時,裴家老宅那邊的情況……

  「你說的是誰?」

  許正良嘴唇動了兩下。

  訊問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名警員面色匆匆:「小張隊,外面有律師來了,說是許正良委託的,要求終止訊問。」

  許正良的嘴閉上了。

  他往椅背一靠,恢復了剛才那種平靜的表情。

  蘇清言站起來。

  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許正良一眼。

  那個五十六歲的男人坐在鐵椅上,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得意,更接近等待。

  他在等。

  蘇清言走出訊問室。走廊那頭,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律師正在跟警員交涉。

  她掃了一眼那個律師的臉。

  不認識。

  但律師胸口的工牌上,律所名字她見過——」恆正律師事務所「。

  裴家老宅的常年法律顧問。

  蘇清言掏出手機,給沈硯白髮了條消息。

  「許正良請的律師是裴家老宅的人。他的嘴被封上了。但他剛才說了一半的話 接手執行殺我父親方案的人,還活著,在裴家有分量。」

  沈硯白秒回:「老夫人身邊的人?」

  蘇清言把手機收起來,推開警局大門。

  門外的陽光白得刺眼。

  顧臨淵的車停在對面。他站在車旁,看到她出來,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一瓶溫水。

  蘇清言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

  顧臨淵靠在車門上看她。

  「你臉色很差。」

  蘇清言把水瓶攥在手裡。

  「臨淵,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幫忙。」

  「說。」

  「幫我查一下十四年前,裴廷昌的死因。對外說是心臟病。但我想看原始的屍檢報告。」

  顧臨淵的表情慢慢嚴肅起來。

  他沒有問為什麼。

  「我去想辦法。」

  蘇清言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的時候,她的手機又亮了。

  一個新的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

  」你離真相只差一步了。但那一步你走得過去嗎?「

  發件人的署名位置,寫了兩個字。

  「舊人。」

  顧臨淵沒問她消息內容,把車啟動了。

  「去哪?」

  「先回安全屋。」

  蘇清言把手機揣回口袋,腦子裡的線團越繞越密。

  許正良的嘴被裴家老宅的律師封住了。他說了一半的話「接手執行的人還活著」指向裴家有分量的人。

  裴廷昌十四年前死了。方案上有他的簽名和私章,但執行是在兩年後。

  一個死人怎麼指揮活人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