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9章 陸廷深的最後一天

  陸廷深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辦公桌上放著的那本舊記帳本拿回了家。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本子一直放在公司書櫃最下面那格抽屜里,壓在一摞文件夾底下,封皮深藍色,邊角磨白了,紙頁發黃,拿在手裡有點軟。

  他上午十點進了辦公室,沒開電腦,先拉開那個抽屜,把本子拿出來,抱在手裡坐了十分鐘,然後起身出門。

  到家是下午四點。

  別墅里沒人。保潔昨天來過了,地板乾淨,茶几上什麼都沒有。他換了鞋,走到客廳沙發前,把記帳本放在茶几上,自己坐下來。

  他翻開第一頁。

  紙頁薄,發黃,右下角有一小塊水漬,不知道是茶水還是什麼。第一頁上寫著日期,五年前的五月,後面是她的小字,鉛筆寫的,筆畫輕,像是怕人看見。

  "他今天沒回來。"

  第二頁。

  "他今天回來了但沒看我。"

  第三頁。

  "他今天看了我一眼我高興了半天。"

  第四頁。

  "他今天跟我說話了,說了三個字,是'嗯'。"

  第五頁是空的。第六頁也是空的。第七頁上寫了三行,最後一行是"今天他喝醉了,我扶他上樓,他沒有推開我"。他在這頁停了一下,手指按在紙面上,指腹把那行字的筆畫蹭模糊了一點。

  他繼續翻。

  他一頁一頁往下翻,有的日子寫了,有的日子什麼都沒寫。不是忘了,是不想寫了。空頁越來越多。

  第十四頁:"今天下雨,他沒有帶傘,我給他送了傘,他把傘放在門口,沒有接。"

  第十八頁:"今天是他生日,我做了飯,他沒有回來。"

  第二十一頁:"今天他說了'離婚'兩個字。我說好。"

  翻到倒數第三頁的時候,那頁上只有一行字。

  "今天他提出來了。我說好。"

  倒數第二頁是空的。最後一頁也是空的。

  他合上本子,放在茶几上。

  站起來,走到廚房。櫥櫃裡還放著那幾瓶醬油和糖。

  是他在超市買的,買回來放進去的,一直沒有用過。醬油瓶是玻璃的,標籤上有點灰。

  糖是袋裝的,壓在醬油後面,袋子一角被隔板勾了一下,撕了一道小口,漏出來一點,在隔板上結了一小塊硬塊。

  他打開櫥櫃看了一眼。

  關上了。

  轉身走到陽台上。那個洗乾淨的空花盆還在角落,靠著牆,底下的托盤倒扣著,裡面有一點灰。

  花盆是陶土的,外面掛了一層釉,青灰色的,洗乾淨之後顏色亮了一些,但邊緣有一道裂紋,從口沿往下延伸了三厘米,沒斷。

  他蹲下來,手指伸進花盆裡,摸了摸內壁。

  內壁是乾的,乾淨的,沒有土。他沿著內壁摸了一圈,指腹蹭過那道裂紋的斷口,粗糙的,颳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站起來,走回屋裡。

  他把舊記帳本放進了書架最高一層,跟那個空了的鐵盒放在一起。鐵盒是以前裝茶葉的,鐵皮的,上面印著山水,盒蓋有點鏽。他把記帳本靠在鐵盒旁邊,擺正了,讓本子立著,不歪。

  他在書架前站了兩秒。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消息。

  "下周出差的行程幫我排滿。三個月之內不安排國內會議。"

  助理回了一個"收到。"

  他把手機放在書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小區的綠化帶里有人在遛狗,金毛,跑在前面,主人拽著繩子跟在後面。路邊停著幾輛車,有一輛的車燈閃了一下,不知道誰在開鎖。

  他看了十分鐘。

  客廳很安靜。沒有開電視,沒有開音響。冰箱在廚房那邊嗡了一下,停了。窗外有鳥飛過去,兩隻,一前一後,影子從落地窗上掃過去,很快,不見了。

  他拿起手機,又給助理髮了一條:"新項目的初審轉給周副總。"

  助理:"收到。"

  他把手機放下。

  然後他打開通訊錄,往下翻。

  翻到一個號碼。

  沒有備註,沒有頭像,只有一串數字。最後四位是她的生日年份。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五秒。

  然後他按了刪除。

  不是拉黑。是刪除聯繫人,從通訊錄里徹底拿掉。確認彈窗跳出來,白底黑字,"是否刪除該聯繫人",他按了"刪除"。

  聯繫人列表空了一行。那個號碼占著的位置沒了。

  跟夏薇做的同一個動作。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坐在沙發上。

  窗外的天黑了。

  他沒有開燈。客廳里暗下來,先是家具的輪廓模糊了,然後連輪廓都看不見了。落地窗外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橘色的,打在茶几的邊上,照不到他坐的地方。

  他一直沒動。

  天徹底黑了之後,他關掉了客廳的燈。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機場。

  過完安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登機牌捏在手裡,航班號、登機口、時間,他看了一遍,放進外套口袋裡。包放在腳邊,電腦合著。

  他打開手機相冊。

  相冊里一萬兩千多張照片。他從最後一張往回翻,翻了很久。風景、合同截圖、會議紀要、文件拍照,中間夾著一些記不住什麼時候拍的東西。翻到一半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文件夾,沒有命名,縮略圖是一張側臉。

  他點開。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夏薇的側臉。對接會那天他偷拍的。她穿著墨綠色西裝,坐在長桌的另一端,側臉對著他,頭髮紮起來了,露出耳朵和脖子。她在看手裡的文件,眼睛往下,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照片拍得有點糊,是長焦拉的,邊緣發虛。

  那天他坐在她對面,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假裝看消息,鏡頭對著她。拍完他把手機翻過來了,屏幕朝下,扣在文件上。

  他看了這張照片五秒。

  然後點了刪除。

  屏幕跳出來一個確認框,"是否刪除這張照片",他按了"刪除"。照片縮略圖消失了。他又點進"最近刪除",把那張照片徹底清掉了。

  屏幕回到相冊首頁。那張側臉不在了。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

  候機廳的廣播響了。先是中文,再是英文,念的是他的航班號,請乘客前往登機口。

  他坐著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