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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婚後三個月

  婚後三個月,夏薇早上七點被廚房的煎蛋聲吵醒了。

  平底鍋是去年買的,鍋底有一道劃痕,是顧辭第一次煎蛋沒控好火留下的。

  他煎兩個蛋,煎得一面焦一面嫩,焦的那面給自己,嫩的給夏薇。

  麵包片用烤箱烤三分鐘,烤到邊上有點硬就取出來。

  牛奶熱到冒小泡,不煮沸,倒進兩個杯子裡,她的那杯加半勺糖,他的不加。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聽了一會兒。油鍋的聲音停了,接著是盤子放在檯面上的聲音,然後是咖啡機響了一下。她起來洗臉刷牙,走到餐廳的時候早餐已經在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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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子是同一個系列的兩個,白色,杯口有一點缺口,是她不小心磕的。

  顧辭在灶台前翻鍋,聽見她進門會說一句"起來了",不回頭,繼續翻。她換鞋,放包,走到廚房門口站著看他兩秒,然後去洗手。

  晚上誰先到家誰做飯。

  大多數時候是顧辭先回,他五點半下班,從39樓的公司走出來,進電梯,下到地庫,開車二十分鐘到家。夏薇經常晚,有時候七點,有時候八點,有時候開會到九點才進家門。

  門一開,玄關的燈是亮的,廚房的燈也是亮的,他在灶台前翻鍋,說一句"回來了",不回頭。

  她洗,他擦。水龍頭的聲音在夜裡顯得大,水打在碗壁上,嘩嘩的。她洗碗快,泡沫沖乾淨就遞過去,他接住,用布擦乾,放進碗櫃。兩個人配合了三個月,已經不需要說話。

  薇光又拿了兩個新項目。

  一個是本地連鎖餐飲品牌的視覺升級,一個是外省一個文旅集團的年度合作。林琳帶著兩個新人跑第一輪提案,秦嶼負責商務對接,小苗管流程。夏薇負責最後拍板。

  她現在開會的時候不皺眉了,唇膏的顏色從豆沙換成了正紅,說話的時候手指敲兩下桌面,敲完就定了。

  這三個月過得很安靜。沒有人再提起那片海。

  一個普通的周三晚上。

  夏薇到家的時候八點四十。門一開,玄關的燈亮著,廚房燈也亮著,但沒有灶台的聲音。她換鞋,放包,往陽台看了一眼。

  陽台上多了一盆新的花。

  白色的,小小的,種在一個陶土盆里,盆比上次那個空花盆小一號,釉是米白的,放在欄杆旁邊的架子上,跟其他幾盆挨在一起。花不多,十幾朵,開得都不大,但很白,在陽台的燈下面發亮。

  她走過去,蹲下來,手指碰了一下花瓣。

  "這是什麼?"

  顧辭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梔子花。你上次說種過一盆沒養活。我重新買了一盆。"

  她蹲在那裡沒動,手指還停在花瓣上。

  "你不是說養不活也沒關係嗎?"

  "我說過。"

  "那你還買。"

  他走出來,站在她旁邊,鍋鏟在手裡,身上繫著那條深藍色的圍裙,圍裙帶子在背後打了一個結。

  "但養活了更好。試試看。"

  她抬起頭看他。他站在陽台的燈下面,光從他頭頂斜下來,照著他下巴上的一點水漬,是剛才洗手甩上去的。

  "你今天怎麼想到買花的?"

  "路過花店看到的。覺得你會喜歡。"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你以前從來不會買花。"

  他看了她一眼,把鍋鏟換到另一隻手上。

  "那是以前。現在我會了。"

  她沒接話,轉身往廚房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盆梔子花。

  白色的小花,在陽台的燈下面,開得很安靜。

  晚飯是兩個菜,一個番茄炒蛋,一個白灼蝦。

  蝦六十秒撈起,過一遍涼水,擺盤,旁邊放一碟姜醋。

  番茄炒蛋是先炒蛋盛起來,再炒番茄,番茄出汁了把蛋倒回去,翻兩下起鍋。

  簡單。他的水平沒有進步,但穩定,每一道都在及格線以上,不會翻車。

  夏薇坐在餐桌前吃。蝦是熱的,她剝了一隻,醋汁濺到手背上,她用紙巾擦掉。顧辭坐在對面,吃了一口番茄炒蛋,嚼了兩下,說了一句"鹽可能放少了"。

  "沒有。"她說。

  他沒再說。

  吃完她收拾碗筷,他搶先把盤子摞起來,端進廚房。洗完碗她走到陽台上去。

  那排花還在架子上。她一盆一盆地數過去。

  最邊上是一盆薄荷,長得瘋,枝條伸出來很長,有幾片葉子黃了,她上次說要剪,還沒剪。旁邊是一盆綠蘿,掛在架子第二層,藤蔓垂下來,快拖到地面了。再往裡是一盆薰衣草,紫色的小穗子,葉子摸起來澀手。然後就是那盆梔子花,米白的陶盆,十幾朵小白花,安靜地開著。

  七盆。

  有三盆是她自己買的,有兩盆是搬家的時候從原來的公寓帶過來的,有一盆是陳琳送的,還有一盆是顧辭今天買的。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梔子花的花苞。有一個還沒開,花苞是青白色的,鼓鼓的,頂上有點裂開。指尖蹭過那道裂縫,有點涼,花瓣上的水珠沾到她指腹上,濕的。

  "顧辭。"

  他在屋裡,大概是去洗澡了,沒應聲。

  她又喊了一聲。

  "嗯。"他從走廊那邊應了,聲音帶一點回音,像是剛關了花灑。

  "我好像從來沒有跟你說過——謝謝你一直在這裡。"

  屋裡安靜了幾秒。

  他走出來,身上換了件T恤,頭髮還是濕的,滴了一滴水在鎖骨上。他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排花。

  "你不用謝。我來這裡是因為我想來。"

  她靠著陽台的欄杆,手指搭在鐵欄杆上。鐵是涼的,晚上降溫了,露水打在表面,濕的,她的指尖沾了水。

  月光是白的,梔子花也是白的,分不太清哪朵是花哪塊是光。

  風從樓下面吹上來,帶著一點樓下花壇里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花,甜的,很淡。梔子花的花瓣動了一下,被風吹得往一邊歪,又彈回來。

  "對了,"他站在她旁邊,手插進褲兜里,"我媽說明天過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