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後第二天下午兩點,夏薇靠在民宿的窗邊,手機舉到胸前,拍了一張照片。窗開著,海風灌進來,吹得窗簾往屋裡翻。她按了兩下快門,挑了第二張。
照片裡是海邊的背影。白裙子在風裡被吹起來,裙擺揚成一道弧,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的影子,輪廓清楚,臉朝海,看不清五官。兩個人的影子在沙子上挨得很近,分不清誰是誰。
她打開微博,選了那張照片,配文框裡打了幾個字。
"他說海邊好。我也覺得。"
點了發送。
她沒有加定位,沒有打標籤,沒有選話題。發送完把手機扣在窗台上,風把窗簾掃過來,蓋住了屏幕。
這條微博很快上了熱搜。
沒有人知道是哪個營銷號先轉的。也許是某個追熱點的大V,也許是某個認出她的人。兩個小時後,那條微博的轉發量破了十萬。評論區里什麼都有。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有人寫:"夏總終於嫁了!新郎是誰!"
有人寫:"這背影也太好看了吧。"
有人寫:"白裙子被風吹起來的那個弧度我死了。"
有人寫:"旁邊那個影子是顧辭吧?上次那個求婚的是他。"
有人寫:"五年前她結婚也有一張背影照,那時候她穿的是租的。"
有人寫:"前面那條'不請前任'就是發給誰的吧?這下好了,官宣了。"
有人開始扒地點,逐字逐句分析照片裡的礁石形狀、沙灘顏色、遠處漁船的編號,最後鎖定了那座小漁村。
秦嶼在公司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老闆終於發了。"
群里安靜了三分鐘。
林琳回了一個句號。
小苗發了一串哭的表情,一共七個,後面跟了一句"我哭了一晚上我現在又哭了"。
周野發了個"牛"的表情包,然後撤回了。
蘇總監發了個"恭喜",兩分鐘之後又發了一個"",然後又撤回了前一個,只留了花。
夏薇沒有看評論。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海邊民宿的桌子上,屏幕朝下。顧辭在門口換鞋,換了條短褲和一件黑色T恤,腳上踩著涼鞋,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剛從村口小賣部買回來的兩瓶水和一袋橘子。
"走了。"他說。
她拿起手機,塞進包里,跟在他後面出了門。
陸廷深是在那天下午看到這條微博的。
他坐在公司辦公室里,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一幢一幢的,玻璃幕牆反著光,看不見天。桌上那台顯示器亮著,屏幕上是一份還沒看完的報表,光標停在第三行。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通知,是有人把那條微博的截圖發到了一個群里。他點開了。
白色的裙子被風吹起來,旁邊那個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他看了很久。
他認得那片海。不是他們要辦婚禮的那片海,是另一座小漁村,他以前聽她提過一次,她說那裡安靜,沒人認識她。她當時坐在餐桌對面,筷子停在半空,說完這句就沒再往下講了。他記住了。
他看著照片裡那個影子。輪廓清楚,肩膀寬,個子高。他不用確認,他知道那是誰。
他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屏幕朝下,扣在玻璃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辦公室里安靜,那聲悶響顯得大。
窗外有鳥飛過去,一隻,很快,在天際線前面劃了一道,消失了。
當天有人看到沈念在另一座城市的機場出現。
不是有人拍了她,是有人在機場轉機,認出了她。那個人後來在網上寫了一段,沒有配圖,說在B市機場的候機廳看見沈念,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沒化妝,頭髮扎得很低,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腳上是運動鞋,腳邊放著一個登機箱,二十寸的,黑色的。
她沒有打電話。沒有看手機。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推著箱子去排隊。
進安檢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廳。
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送她。
沒有人。
候機廳里都是陌生人,低頭看手機的,抱孩子的,排隊買咖啡的。沒有人抬頭看她。沒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站了大概三秒,轉回頭,把登機牌遞給安檢,走進去了。
她沒有社交媒體帳號。沒有微博,沒有朋友圈,沒有小紅書。出道三年,所有帳號都是公司註冊的,公司管著。現在那些帳號還在更新,每天發兩條,內容是公司給的,粉絲還在漲,沒有人知道發東西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也沒有朋友同行。沒有人幫她拎箱子,沒有人幫她拍照,沒有人跟她說話。就是一個人的登機箱,一個人的登機牌,一個人走進了登機口。
沒有人知道她去哪裡。
陸廷深沒有評論。
沒有點讚。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裡面兩段未發送的文字還在。
第一段是"你結婚的時候我不會去。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我欠你太多,去不了。但我知道你會穿白色。你穿白色很好看。以前你沒有穿過白裙子。以後你穿的時候旁邊有人會看到。我看不到也沒關係。"
第二段是"以後不會了。"
他看了第一遍,又看了第二遍。
然後把第一段刪了。
手指按在刪除鍵上,停了幾秒,按下去。那一段字一行一行地往上收,最後光標停在一個空行上,閃了一下。
他只留了第二段。
"以後不會了。"
五個字,孤零零地待在備忘錄里,上面沒有別的了。
他把手機鎖屏,放在了桌上。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際線。那塊散了雲的天還在,乾淨的一塊藍,被高樓切成了不規則的形狀。他看了很久,轉身走回桌前,把電腦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