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6章 婚禮當天·早晨

  婚禮當天的清晨,夏薇在海邊民宿的床上醒了。

  五點半天就亮了,窗簾沒拉嚴,一條光從縫隙里擠進來,打在床尾。她沒馬上起來,躺著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聲音。海浪一下一下的,遠,悶,像有人在很遠處拍一面很大的鼓。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涼的,帶著鹹味。她吸了一口氣,坐起來。

  白裙子掛在床對面的衣架上。

  不是租的。是她自己挑的,在一家小店買的,試了三次,第一次覺得領口太低,第二次覺得裙擺太短,第三次什麼也沒說,站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老闆娘說"這件襯你",她點了頭。

  白色,不是婚紗,沒有拖尾,沒有珠片,裙擺到小腿肚,走路的時候會晃。

  她洗了臉,沒化妝,套上裙子,推開陽台的門。

  陽光已經鋪在海面上了。

  剛升起來的太陽,金色的,薄薄地鋪在水面上,風一吹就碎成一片一片的。遠處的海平線很清楚,今天能見度好。

  風不大,陽台上晾著的毛巾被吹起來一角,又落下去。她扶著欄杆站著,手指搭在鐵欄杆上,涼的。海面上有幾隻海鷗,低低地飛,翅膀尖偶爾點一下水面。

  身後有腳步聲。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輕的。

  顧辭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他也沒換衣服,穿著民宿的棉麻襯衫,扣子扣到第二顆,下面一條卡其褲,頭髮壓出一個睡痕,一邊翹著。

  "緊張嗎?"

  夏薇沒回頭,看著海面。

  "有一點。但不是怕。"

  "那是什麼?"

  她停了一下。

  "是覺得——原來結婚可以是這樣的。"

  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側,她抬手撥開,手指碰到耳垂上那對小珍珠耳釘,涼的。陳琳昨天晚上塞給她的,說"戴著,不扎耳朵",她接了,沒問多少錢。

  她想起五年前結婚那天。

  也是五月。不是海邊,是市里一家酒店。她穿著租來的白裙子,裙擺硬,走路的時候蹭腿,不舒服。她在房間裡等了很久。

  化妝師走了,伴娘走了,房間裡只剩她一個人。

  她坐在床沿上,手機亮了三次,都是婚禮統籌的消息,不是他的。她等了四十分鐘,他才來。

  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手機,在回消息,抬頭看了她一眼,說"走吧"。沒有解釋為什麼遲到,沒有說她好看,沒有碰她。

  她站起來,裙擺絆了一下腳踝,他沒扶。

  她自己站穩了,跟著他走出去。

  那天他穿了一身黑西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是深紅色的,他沒看她,全程在看手機。

  出門前她說了句"我裙擺有點長",他說"那你小心點",然後繼續打字。

  那時候她覺得,婚姻就是這樣的。

  一個人等。一個人站。一個人走。

  現在她站在海邊的陽台上,風是暖的,身後有人。他問她緊不緊張。她說了實話。

  顧辭沒接話。他站在她旁邊,手擱在欄杆上,跟她隔了半臂的距離。他沒靠過來,沒攬她肩膀,沒說什麼"以後我會對你好"之類的話。他就站在那裡,跟她一起看著海面。

  "該換衣服了。"他說。

  她點了頭,轉身進屋。

  婚禮很小。

  三十個人。請柬發出去三十二份,兩個人請假來不了,實到三十。

  陳琳站在她旁邊,幫她整理裙擺。裙擺被陽台的風吹皺了,陳琳蹲下去,兩隻手把布料捋平,指尖捏著底邊抖了一下,褶子開了。

  "你真不要伴娘?"陳琳問。

  "不要。"

  "就我一個人站你旁邊?"

  "就你。"

  陳琳沒再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她今天穿了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了,耳環是金的,晃。

  秦嶼在院子裡幫著擺椅子。

  三十把椅子,白色木椅,他搬了三趟。

  林琳和小苗在掛裝飾,布條纏在拱門上,夏薇說不要粉色,林琳說"就一點點",最後妥協了,只有拱門上纏了一圈淺色的。

  周野和許靜站在門口迎人,周野穿了一件他壓箱底的花襯衫,許靜踩了一雙新買的高跟鞋,走路一瘸一拐的。

  蘇總監最後一個到,拎了一盒手工巧克力,說"來不及買別的了",夏薇接了,放在簽到台的桌子上。

  她母親來得早。坐第二排,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上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她坐在那裡沒說話,手指搭在膝蓋上,看著夏薇從陽台那邊走過來,點了點頭。

  顧家那邊,顧父顧母坐第一排,顧母手裡拿了一塊手帕,沒用。顧辭姐姐坐在母親旁邊,沖夏薇比了個大拇指。

  沒有媒體。沒有採訪。簽到台上的本子是小苗自己做的,牛皮紙封面,用麻繩綁著,每個人來了簽個名。周野簽完看了半天,說"這紙挺貴吧",小苗說"拼多多九塊九",周野說"那也行"。

  夏薇坐在民宿的梳妝檯前,對著鏡子看自己。妝是林琳幫她化的,淡的,只打了底,畫了眉毛,唇膏是豆沙色。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指碰了碰眼角。

  五年前那天她化了一下午的妝,假睫毛貼了兩次才貼正,眼線畫歪了,卸了重畫。

  今天什麼都沒貼,素著眼睛,睫毛是自己的,短,但翹。

  陳琳在後面幫她別頭紗。頭紗是短的,到肩膀,紗很薄,能透過去看見頭髮。發卡別了三個,陳琳咬著發卡一個一個往裡推,推到第三個的時候咬著發卡說了一句"疼你一下"。

  夏薇沒躲。

  "好了。"陳琳退後一步,打量她,"行。好看。"

  夏薇站起來。裙擺晃了一下,她用手攏住,鬆開。

  門外秦嶼的聲音:"差不多了,人齊了。"

  她點了頭,拿起包,跟陳琳一起走出去。

  沙灘上鋪了一條窄窄的路,白布鋪的,踩上去軟。椅子分兩排,面對面擺著,中間留了一條過道。海在背後,太陽在正面,光打過來,逆著光看過去,前面的人都是剪影。

  她站在過道這一頭。風又大了,頭紗被吹起來,紗角掃過她的顴骨,她伸手按住。顧辭站在另一端,看著她。

  他今天沒穿西裝。穿了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扣子扣到第三顆,領口敞著。褲子是深色的,皮鞋擦過了,反光。他沒打領帶,沒戴胸花,頭髮是濕的,往後梳的,有幾縷沒壓住,被風吹起來。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夏薇走得很慢。裙擺蹭著沙子,白布被風掀起來一角,她踩過去。過道不長,十幾步,但她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臉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裙擺上,落在她按著頭紗的手指上。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手沒有抖。

  顧辭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