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嶼那條消息她沒回。
手機扣在床單上，屏幕朝下，她聽著窗外車開過去的聲音，聽了很久。
後來翻了個身，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摸手機，屏幕上沒有新消息，秦嶼沒有再發，陸廷深也沒有再出現。
她把那條消息刪了，對話框清空，鎖屏。
那是周三。
再往後推了三天，周六上午。
陽光從落地窗鋪進來，客廳里暖烘烘的，地板上有兩塊光斑慢慢往沙發腿上移。夏薇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婚禮策劃的方案冊，硬殼的，翻起來有分量。
她一頁一頁翻著，手指捏著紙角，紙頁嘩嘩響。
顧辭坐在她旁邊，一條腿搭在茶几邊緣，手裡拿著水果刀削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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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貼著果皮走，一圈一圈往下旋，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沒斷。
他削得慢，刀法穩，蘋果皮落進垃圾桶里，一圈一圈盤著，最上面那圈還翹著尾巴。
夏薇翻了幾頁，停在一張宴會廳的效果圖上。
水晶燈，長桌，花牆，幾百號人的座位排得密密麻麻，過道窄得兩個人並肩都費勁。
"我不想要太大的場子。"
顧辭沒抬頭，刀刃拐了個彎，繞過蘋果把兒。
"你想多小？"
"能坐三十個人就行。"夏薇把那頁翻過去了，翻到下一頁，是一張戶外草坪的圖，椅子擺成六排，每排五把，"不要媒體。不要採訪。"
顧辭把蘋果轉了個方向，刀刃沿著弧面走，削下來一圈薄皮，透光。
"那陸氏的人呢？"
夏薇翻頁的手停了。
她抬頭看他。
刀刃在顧辭手裡頓了一下，就一下，然後繼續走。
"陸氏的人跟你有什麼關係？"
顧辭把最後一圈果皮削下來，刀刃在蘋果底部收了一下。他把蘋果放在碟子上，拿紙巾擦了一下手指，指縫裡也擦到了。
"沒什麼關係。"他說，把紙巾團起來扔進垃圾桶，跟那盤蘋果皮挨著，"我就是確認一下你的名單里有沒有他。"
他拿起那塊蘋果，遞到她面前。手指乾淨，指甲修得整齊，指尖上還沾了一點蘋果汁，亮晶晶的。
夏薇看著他的手。
她把方案冊合上，放在膝蓋旁邊。接過了蘋果。
"沒有他。"
咬了一口。汁水出來，甜裡帶酸，她嚼了兩下，腮幫子鼓起來一塊。
"我也不會請他。以前結婚的時候沒人問我願不願意。現在結婚是我自己的事。"
她咬蘋果的時候咬得太用力了，後槽牙磕在一起，聲音從腮幫子裡透出來，悶的。她自己沒察覺。
顧辭靠回沙發里，手搭在扶手上。他看著她嚼蘋果的樣子，沒說話。過了幾秒，他伸手把她額前一縷頭髮撥到耳朵後面，手指從她耳廓上蹭過去，帶了一點溫度。
"那你想在哪裡辦？"
夏薇嚼完咽下去，拿紙巾擦了一下嘴角。紙巾上印了一小塊蘋果漬。
"海邊吧。上次那個漁村。"
顧辭想了一下。上次去那個漁村是秋天，海風鹹的，她站在礁石上回頭沖他笑，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好。那我定。"
他把水果刀放在茶几上，刀刃朝里。垃圾桶里的蘋果皮盤了兩圈半，最上面那圈翹著，像在等什麼。
夏薇又咬了一口蘋果。這口咬得小了，慢慢嚼著。眼睛看著落地窗外面。陽台上那盆綠蘿長瘋了，藤蔓垂下來快拖到地上了，葉子綠得發黑。
"你那個綠蘿該剪了。"
"今天剪。"
下午顧辭出門辦事去了。夏薇一個人窩在沙發上，把方案冊又翻出來，從頭看了一遍。
這次看得細，每一頁都停幾秒。她拿了一支筆在旁邊那張白紙上寫名字，寫了幾個又劃掉，劃掉又寫。
陸廷深兩個字她寫了，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墨洇開一個小點。她劃掉了，劃了兩道，劃得用力，紙都凹下去了。
最後紙上剩了十一個名字。她數了一下，加顧辭那邊的家人，湊一湊能到三十。
她把紙折起來，夾進方案冊最後一頁。
晚上八點多，她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拿毛巾裹著。她靠在床頭刷手機，翻到朋友圈編輯頁面。光標閃了一下，她打了幾個字。
"婚禮定在海邊。小場子。不請媒體。不請前任。"
她選了"部分可見"，勾了二十幾個人。
手指按在發送鍵上，停了兩秒。這兩秒里她想了一下陸廷深能不能看到這條，他不在那二十幾個人里，但他跟周野認識，周野會截圖。她按下去了。
手機亮了一下。陳琳秒贊。頭像旁邊跳出來一個紅心，快得像是蹲在屏幕前面等。
又亮了一下。周野回了："那前任是哪個前任？"
夏薇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彎得不深，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點開表情面板，翻了一頁，點了一個貓頭。橘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邊一條橫線。
發送。
她把手機扣在床單上，屏幕朝下。毛巾從頭上滑下來，搭在枕頭邊上。她伸手把毛巾撈起來，重新裹回去，頭髮還在滴水，水滲進毛巾里，深了一塊。
窗外有車開過去，聲音遠了。客廳里玄關那雙皮鞋還在鞋櫃底下擺著，沒動過。空調出風口嗡嗡響，冰箱壓縮機跳了一下。
手機在床單上亮了一瞬。
屏幕上三個字：秦嶼。
消息預覽彈出來又縮回去，她沒翻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