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終於打開了抽屜。
錄音筆的播放鍵按下去的時候,屏幕上顯示的是第十一分鐘。
從她拒絕總裁辦電話那天算起,又過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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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廷深出院了。
出院那天中午,她坐在辦公桌前吃午飯,外賣盒打開著,筷子夾著菜停在半空。
手機放在桌角,屏幕朝上。
她刷到了一條朋友圈。
發件人是陸廷深的帳號。
內容只有兩個字。
「活著。」
沒有一張配圖,沒有定位。
發布時間是十二點零七分,她看到的時候是十二點二十九分。
評論區已經有一排問候,陸氏的高管、行業里的人、幾個她不認識的頭像。
他一條都沒有回。
她把那條動態看了兩秒。
然後拇指往下滑了一下,划過去了。
把手機放下,繼續吃午飯。
夾的是那盒外賣里的青菜。
當天下午。
她正在回復一封項目郵件。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陸廷深的消息。
她沒有立刻拿起手機。
她把郵件那一段回完,點了發送,然後才拿起手機點開。
「我出院了。胃出血。醫生說以後要注意飲食。」
三行字。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
她看完,把手機放下了。
繼續看下一封郵件。
過了幾分鐘,她重新拿起手機,回了一條。
「注意身體。」
三個字,沒有標點。
發送。
然後把手機放回桌面上。
陸廷深家。
他坐在沙發上。
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著,顯示著對話框。
她的那條「注意身體」停在最下面。
他看了很久。
茶几上放著一杯水,從中午放到下午,杯口沒有熱氣。
家裡很安靜,窗簾拉著,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
他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
「你以前給我煮粥的時候,胃養得很好。後來不煮了,胃就壞了。」
他看著這行字停了一拍。
然後按了發送。
他沒有再打字,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薇光辦公室。
下午。
她還在處理郵件。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第二條消息。
她把那行字讀完了。
讀完之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然後繼續回覆郵件。
手指在鍵盤上移動的速度和剛才一樣。
她沒有打開對話框,沒有把手機再翻過來。
郵件回復完之後,她站起來去倒了杯水。
回來之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那條消息還停在對話框裡。
她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處理下一封郵件。
晚上。
顧辭家。
晚飯後,兩個人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兩杯水。
顧辭翻開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他沒有立刻開口。
翻了兩頁之後,他問了一句。
「他出院了?」
夏薇靠著沙發。
「嗯。」
顧辭翻了一頁。
「他跟你說了?」
「發了消息。」
「你回了嗎?」
「回了三個字。」
顧辭沒有問是三個什麼字。
他翻到下一頁。
「那挺好。」
他說完之後翻了一頁書,但沒有翻過去。
那頁停在他手指間,停了一拍,然後翻了過去。
她說:「嗯。」
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
窗外的路燈亮著。
她拿起茶几上那杯溫水喝了一口。
第二天上午。
薇光辦公室。
她到得比平時早。
樓里還沒有幾個人。
她走進辦公室,沒有先開電腦,而是直接拉開了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
錄音筆在裡面。
黑色的塑料外殼,上面有一道極淺的劃痕。
她把錄音筆拿了出來,放在桌面上。
然後她坐下來,從包里拿出耳機。
她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錄音的開頭有兩秒空白。
然後是諮詢師的聲音。
諮詢師在問:「你今天想聊什麼?」
沈念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
比現在聽到的那個聲音年輕一點,語速也慢一點。
「我想聊一個人。一個我不確定我恨不恨的人。」
諮詢師問:「那個人是誰?」
錄音里停了兩秒。
沈念說:「一個男的。他結過婚。和我。」
諮詢師問了一些關於婚姻創傷的問題。
沈念的回答斷斷續續的,有些地方含糊,有些地方重複。
她有時候說到一半停下來,吸一口氣再繼續說。
到第三分鐘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
「他說他跟我離婚,是因為他不得不娶另一個人。他說那只是……他說那是權宜之計。我那時候信了。」
夏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權宜之計。
這四個字她聽過。
在民政局那天,她放給陸廷深聽的那段錄音里,他說的是,「她只是權宜之計。念念會回來的。」
她以為那句話是他對沈念說的。
但現在沈念的諮詢錄音里,沈念說這句話是陸廷深對她說的。
同一個詞,兩個方向。
她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她繼續往下聽。
第五分鐘。
諮詢師問:「那你後來為什麼走了?」
沈念沒有立刻回答。
錄音里有一段很長的空白。
然後她說:「因為他結婚了。他娶了別人。他說那是聯姻,沒有感情。讓我等他。我等了兩年。他沒有來。」
她又停了一下,聲音里開始有了鼻音。
「我最後一次問他,你到底要不要我回來。他說,念念,你別逼我。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實話。但有一件事他沒騙我。」
諮詢師問:「什麼事?」
沈念說:「他娶的那個人,他不知道她懷過孕。」
夏薇的手指從桌面上移開了。
她盯著錄音筆的屏幕。
第十一分鐘。
她按下了暫停。
她把耳機摘下來,放在桌面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
窗外有鳥叫了兩聲。
她坐在那裡,看著錄音筆屏幕上停在第十分鐘的秒數。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樓下那條街上,有人正騎著電動車經過,車輪碾過一塊鬆動的井蓋,發出「咣」的一聲。
她回到辦公桌前,重新戴上耳機。
手指放在播放鍵上方,停了一拍。
她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筆里還有三十分鐘。
沈念的聲音繼續從耳機里傳來,帶著鼻音,比剛才輕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