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把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錄音筆在包里還亮著。
她按了一下停止鍵，紅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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諮詢師的聲音在錄音里持續了四十分鐘。
她聽完之後沒有在城南停留，直接開車回了公司。
那天下午她照常處理了三份文件。
錄音筆放在抽屜里，她沒有打開聽第二遍。
三天裡她都沒有再碰它。
錄音筆放在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和「04」截圖、陳維的資料放在同一格。
她每天照常上班、開會、簽文件。
抽屜打開過幾次，拿文件的時候手指碰到過錄音筆的金屬外殼，有一點涼。
但她每次都沒有把它拿出來。
周三上午。
她正在看一份項目結算單。
秦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行業群消息。
他走到她桌前，壓低聲音。
「夏總，陸氏那邊的消息。陸總出差的時候胃出血，住院了。」
夏薇手裡的筆停了一拍。
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很小的墨點。
她沒有抬頭。
「嚴重嗎？」
「聽說是胃出血，做了止血處理，現在在住院觀察。具體不清楚。」
「知道了。」
秦嶼站了一下，退了出去。
門帶上之後，她把筆從紙面上提起來，看了一眼那個墨點。
然後繼續看結算單。
當天下午。
薇光會議室。
周會，白板上寫著四個議程。
她正在主持第三項議程的討論。
林琳在匯報一個客戶項目的執行進度。
夏薇坐在長桌中段，手裡拿著一支筆，在資料頁邊上做標註。
會議室的燈很亮，照在她手背上。
會議進行到一半，秦嶼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任何異樣。
筆在紙上移動的速度和平時一樣。
會議按原定議程推進，四個議題全部討論完畢，散會時間比預定晚了十分鐘。
散會後，林琳留下來跟她說了一個數據問題，她當場給了兩個調整方案。
林琳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把資料收進文件夾。
桌上那杯水從會議開始放到散會，沒有動過。
杯口是乾的。
她平時的習慣是開會喝兩到三杯水。
她回到辦公室。
剛坐下，秦嶼站在門口。
他手裡沒有拿文件，是空手來的。
「夏總，陸總住院的事……你要不要……」
他沒有把話說完。
夏薇抬起頭。
「我要不要什麼？」
她的聲音很平，語速也沒有變化。
秦嶼站了一拍。
「沒什麼。我就問問。」
夏薇低下頭繼續改文件。
秦嶼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緊，留了一道縫。
她聽到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三四下，然後被飲水機的接水聲蓋住。
當天晚上。
薇光辦公室。
樓里大部分燈都滅了，只剩她那一扇窗還亮著。
她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是一份項目結算單。
桌上的手機放在左手邊，屏幕朝上。
從七點到十點，她沒有拿起過手機。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層暖色的光，落在她桌面的文件上。
十點十五分，她把結算單合上，放進文件夾。
她站起來，拿起包和外套。
關電腦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沒有新消息。
她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排。
她按下電梯，站在那裡等。
電梯到了，她走進去。
門合攏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暗著。
回到家的時候，顧辭還沒睡。
客廳的燈亮著。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沒有書。
茶几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水面映著落地燈的光。
「你聽說了？」
他問。
夏薇換了拖鞋。
鞋底在地磚上蹭了一下。
「聽說了。」
顧辭看著她。
「你想不想去看看？」
「不想。他身邊有人照顧。我去也不合適。」
顧辭沒有再問。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茶几上那杯水的水面一動不動。
然後顧辭開口了。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你不想去。」
夏薇站在客廳里。
腳底的地磚有一點涼。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沒有攥緊，也沒有鬆開。
過了一會兒她說：「因為我確實不想去。」
她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門合攏的聲音不重。
半夜。
臥室。
她躺在床上沒有睡著。
顧辭的呼吸聲在旁邊很輕。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回去。
然後她坐起來，下床，走出臥室。
腳踩在地板上有一點涼。
客廳沒有開燈。
她摸黑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
然後她沒有回房間，走到沙發邊坐下來。
水杯放在茶几上。
她坐在那裡，沒有開燈，沒有拿手機。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切了一道細線。
她坐了一會兒。
大約五分鐘。
這五分鐘裡她沒有想什麼具體的事。
她只是坐在那裡，聽著冰箱壓縮機偶爾發出的低鳴。
水杯里的水沒有動過。
然後她站起來，走回房間。
臥室的門沒有關緊，留了一道縫。
第二天上午。
薇光辦公室。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前台跟她說了「早上好」，她回了「早」。
走進辦公室，打開電腦，郵箱裡有三封新郵件。
她開始按順序處理。
秦嶼進來匯報了一個項目進度，她聽完給了兩個指示。
一切照常。
中午，她打開抽屜拿文件的時候，看到了那支錄音筆。
黑色的塑料外殼，上面有一道極淺的劃痕。
她的手指在錄音筆上碰了一下，外殼是涼的。
但沒有拿出來。
她關上抽屜，繼續處理文件。
下午四點，她正在簽文件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她不認識的號碼。
區號是本市的。
她看著那個號碼停了兩秒。
筆還拿在手裡。
然後接了。
對面是一個女聲，語速平穩。
「夏薇女士嗎？我是陸氏集團總裁辦的。陸總希望您能來一趟。他有些話想當面跟您說。」
她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陽光很好。
她想起了三天前城南那把椅子。
也想起了昨天顧辭問她的那句「你為什麼不直接說你不想去」。
她回了一個字。
「不。」
然後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拿起筆，繼續簽文件。
簽完那一份，她把文件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那條街上，有人撐著傘走過，有人拎著購物袋走過。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
抽屜關著。
錄音筆在裡面。
她沒有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