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雨過後第三天,那盆梔子花被取走了,窗台上還留著一個圓形的印子。
薇光辦公室。
一個工作日的上午。
夏薇打開郵箱,收件箱裡有一封新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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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件人是一個她不認識的郵箱地址,正文裡提到了一個合作方的名字,一家做用戶數據的中型公司,叫數源科技。
業務方向和薇光吻合。
郵件措辭很正式,像是公事。
落款處是一個她不熟悉的名字,但收尾的頓勢她見過。
她把郵件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後轉發給秦嶼,附言只有一行:「評估一下這個合作方。正常流程。」
發送。
標記已讀。
繼續看下一封。
當天下午。
秦嶼拿著列印出來的評估報告走進來。
「夏總,數源科技那家,我查了一下。數據能力可以,報價合理。跟他們合作沒有坑。」
夏薇接過報告翻了兩頁。
「那就按正常流程走。先約一次線上溝通。」
秦嶼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夏總,這封郵件是誰推薦的?」
夏薇翻報告的手在那個數字上多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頁。
「一個行業里的人。」
秦嶼沒有追問,走了出去。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
薇光前台。
跑腿小哥送來一盆花。
白色陶瓷盆,梔子花,花開了一朵,還有幾個花苞。
前台簽收之後給夏薇辦公室打了電話。
秦嶼從前台把花盆抱進來。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抱著花盆沒有往裡走。
花盆有點重,他換了一個姿勢,用胸口頂著盆沿。
「夏總,這個……」
他看了一眼花盆裡的花。
「怎麼處理?」
夏薇從文件上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那盆花。
白陶瓷盆,一朵花開了,花瓣很白。
花苞有三個,一個稍大,兩個還包著。
她的視線在花盆的盆沿上停了一拍,盆底有一個很小的刻印,被土蓋住了大半,但她認出了那個印子的邊緣。
是陸氏花房出品的那批。
她以前在陸家陽台上種的那盆,盆底也有同樣的刻印。
「退回去。」
她說。
「放前台就行,會有人來取。」
秦嶼抱著花盆退了出去。
他走的時候把花盆放在了前台旁邊的窗台上,沒有放在地上。
他放好之後退後一步看了一眼,把花盆轉了半圈,讓那朵開著的花朝向窗戶。
當天下午。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走進薇光前台,報了名字,說「來取一盆花」。
前台把花盆從窗台上拿下來遞給他。
他接過花盆,抱在懷裡。
轉身要走的時候,前台叫住了他:「等一下,簽個字。」
他在簽收單上簽了名。
前台看了一眼簽名,是一個她沒見過的人名,不是陸廷深。
那個人抱著花盆走出薇光大樓。
他把花盆放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后座。
后座上還放著一份文件和一個空的咖啡杯。
他發動車子走了。
前台的工作人員回到座位上,看了一眼窗台。
花盆拿走了,那個圓形的印子還在。
當天晚上。
夏薇在家。
手機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拿起手機。
陸廷深的消息。
「花你不收。我知道。」
她看著那六個字。
茶几上那杯水還沒喝,水面映著落地燈的光。
她打字。
「你知道就好。以後不用送了。」
發送。
對面回得很快。
「我不會送別的了。」
她沒有回。
她把手機鎖屏,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然後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經溫了。
第二天晚飯。
顧辭家。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
桌上三菜一湯。
顧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
嚼完咽下去之後,他開口了。
「聽說他今天送花了?」
夏薇夾菜的動作沒有停。
「嗯。退了。」
顧辭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
他嚼完才開口。
「下次他再送,你就留下。」
夏薇抬頭看他。
顧辭繼續吃。
「放在辦公室養著。不能因為他送的你就連花都不要了。」
夏薇看著他。
「你這是什麼風格?」
顧辭嚼完嘴裡的飯。
「實用主義。花是無辜的。」
夏薇笑了一下。
「行。下次留下。」
顧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
「明天城南那邊,要我幾點到?」
「兩點之前就行。你停在路口,我自己走過去。」
「好。」
第二天上午。
薇光前台。
夏薇經過前台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台。
那盆梔子花昨天被取走了。
窗台上空了,那個圓形的印子還在。
她站在前台旁邊看了一眼那個印子。
前台的工作人員跟她打招呼,她點了一下頭。
她繼續往辦公室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秦嶼的消息。
「夏總,城南那位諮詢師今天下午有空。她問你能不能提前到今天下午兩點。」
她停下腳步。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窗台上那個圓形的印子還在,她沒有去擦。
然後回了一個字:「行。」
她繼續往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前台方向。
那個印子還在。
她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下午兩點,城南。
她把手機放進包里,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個舊的錄音筆。
很久沒用過了,但電池還有電。
她按了一下開機鍵,屏幕亮了。
然後她按下錄音鍵試了一下,紅色指示燈亮起。
她鬆開,紅燈滅了。
她把它放進包里,和手機放在一起。
然後她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經過前台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窗台。
那個印子還在。
電梯門打開。
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門合攏之前,她低頭看了一眼包里的錄音筆。
屏幕還亮著。
下午兩點,城南。
她要在那把椅子上,聽一個人說三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