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家心理諮詢機構她去了。
諮詢師已離職,前台給了她一份公開的機構介紹。
「那位諮詢師什麼時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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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翻了翻記錄,說兩年前。
她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深灰色布藝,扶手有磨損。
然後起身走了。
那趟沒有結果,但她記住了那個等候區的樣子,沙發對面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的風景畫,畫框右下角有一顆鬆動的螺絲。
接下來三周,她開始頻繁看到陸廷深。
第一次是行業會議,他坐在第三排,她在第二排。
散會時他從另一個出口走了。
第二次是客戶晚宴,他一個人來的,端著水杯站在角落裡。
她進場的時候他在,她離開的時候他還在。
他在那個角落裡站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晚宴快結束才走。
第三次,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他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一杯咖啡,手裡一份文件,翻到中間某一頁,封面上印著另一家公司的名字。
他不再試圖說話。
他只是出現。
第三次在咖啡店看到他的時候,她推門進去,風鈴響了一聲。
她點了咖啡,在吧檯等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抬頭。
她拿到咖啡之後走過去,站在他桌前。
他抬起頭。
「陸廷深,你是來喝咖啡的還是來看我的?」
他放下手裡的杯子。
「這裡的咖啡不錯。」
他說。
「我最近喜歡坐這裡。」
「你以前不喜歡喝咖啡。你喝茶。」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人總會變。」
「你變了,我看到了。」
她說。
「但你變得太晚了。」
她停了一下。
「你來這裡喝咖啡不會改變任何事。」
他看著她。
「我沒想改變任何事。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夏薇沉默了兩秒。
紙杯壁傳上來一點熱度,她掌心貼著。
然後她開口了。
「你離我近一點,我也不會回頭。」
她轉身走了。
他坐在原位沒有跟上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坐在那裡,面前的咖啡杯已經空了,但他沒有走。
他的視線落在空杯子上。
她出了咖啡店,往薇光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37樓的窗戶。
顧辭今天在顧氏辦公,不在薇光。
但37樓的窗口站著一個人。
她停在樓下,抬頭看。
顧辭站在窗前。
他沒發消息說「我在」,也沒打電話。
他就站在那裡。
兩個人隔著十幾層樓的距離對視了幾秒。
顧辭舉起手裡的咖啡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她站在樓下看了他三秒。
然後她笑了一下,走進了大樓。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新消息。
她不需要消息。
他已經站在那裡了。
進了辦公室,她放下包,打開電腦。
桌上放著一份待簽的文件。
她坐下來,拿起手機,給顧辭發了一條消息。
「你剛才站在窗前?」
顧辭回得很快。
「嗯。看到了。」
「你看到什麼了?」
「看到你從咖啡店出來。看到你抬頭。看到你笑了。」
她看著那三行字,打字:「你站那裡多久了?」
顧辭回:「沒多久。剛好夠看到你回來。」
她鎖了屏,靠在椅背上。
窗外37樓的燈亮著。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打開和陸廷深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那張照片,舊記帳本。
她沒有回覆。
她看著那張照片,又看了一眼。
照片裡他手指按著的那一頁,寫著她以前寫的字。
她退出了對話框。
沒有刪除,也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打開項目文件。
翻到第一頁,拿起筆。
窗外37樓的燈還亮著。
她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秦嶼的消息。
「夏總,澄明心理諮詢那邊,我換了個人去問。前台說三年前有一位諮詢師離職前留了一份內部備註。備註里寫著,那位來訪者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問了一句話:『如果一個人傷害了你,但他不知道,還算不算傷害?』」
她看著那行字。
拇指停在屏幕上。
「如果一個人傷害了你,但他不知道,還算不算傷害?」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拿起筆,繼續看項目文件。
但那一行字停在她腦子裡。
沈念三年前坐在澄明心理諮詢的椅子上,問了那個問題。
她問的是誰?
那個人不知道他傷害了她。
她翻了下一頁文件,但目光停在紙上沒有動。
窗外的燈還亮著。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37樓的窗戶。
顧辭還站在那裡。
她看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低下頭,重新看文件。
桌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拿。
她先把那一頁文件看完,簽了名,然後才拿起手機。
秦嶼的第二條消息。
「夏總,還有一件事。澄明那邊前台說,那位諮詢師離職之後,去了一家養老院做心理疏導。我查了地址,在城南。」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項目文件翻開著,簽名那一欄寫著她的名字。
窗外37樓的燈還亮著。
她看著那盞燈,然後拿起手機,給秦嶼回了一條消息。
「地址發我。」
發送。
她放下手機,合上項目文件,放進抽屜。
然後站起來,拿起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桌上空了,只有一台電腦和一塊滑鼠墊。
她關燈,關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排。
她按下電梯。
在等電梯的時候,她打開手機,把秦嶼發來的地址存進了備忘錄。
城南。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