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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顧父的鬆口

  那一周她始終沒有打開紙條。

  衣櫃裡那件外套疊著放在原位。

  她每天出門前換衣服的時候,手指偶爾會碰到它,但每次拿的都是別的。

  一周後的一個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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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辭坐在書房裡,窗外的光很淡,照在桌面上那本書的書脊上。

  手機亮了。

  父親的消息。

  他點開。

  「那個夏薇,她的公司審計報告我讓人看了。沒有財務風險。人品方面我也調查了,她離婚後沒有拿陸家一分錢。這樣的女人不多。」

  他看著那幾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父親用的是「這樣的女人不多」,這句話他等了很久。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書房裡很安靜,窗外有鳥叫,叫了兩聲就停了。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把父親的消息轉發給了夏薇。

  那天下午。

  夏薇在公司樓下買咖啡。

  她站在咖啡店門口的台階上,等出杯。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顧辭轉發的消息。

  她把那兩段話從頭讀到尾,又讀了一遍。

  讀完,她站在台階上沒有立刻動。

  咖啡店的門在她身後開合了一次,有人走出來,帶著一股熱氣。

  她收回視線,打字。

  「他不反對了?」

  顧辭回得很快。

  「對。他不反對了。」

  她又打:「那你現在什麼感覺?」

  這一次對面停了幾秒。

  「鬆一口氣。但也不是特別在意。」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咖啡好了,她接過來,往公司走。

  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肩膀比出門時低了一點。

  當天晚上。

  顧辭家陽台上。

  她端著水杯站在欄杆旁邊。

  那排花在夜風裡輕輕晃,梔子花的葉子擦著玻璃,發出極細的響。

  顧辭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他手裡沒有拿杯子,只是站著。

  「我以前覺得『見家長』是一件特別大的事。」

  她說。

  「現在見了發現,你只要做自己就行了。接受不接受是他們的事。」

  顧辭看著她。

  「你做自己的時候挺難被拒絕的。」

  她轉頭看他。

  「你這是誇我還是誇你自己眼光好?」

  「誇你。」

  她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陽台上的薄荷葉子碰了一下玻璃,又落回去。

  她想起那天在顧家老宅,顧父最後說的那句話,「下次來不用穿這么正式」。

  她當時以為那是客套。

  後來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是「你可以來第二次」。

  「顧辭。」

  「嗯。」

  「你爸說『不會再公開支持』,你介意嗎?」

  顧辭想了想。

  「不介意。他『不管了』比『支持』對我來說更有用。」

  她點了點頭。

  沒有再問。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夜風從樓縫裡穿過,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伸手撥了一下。

  顧辭沒有幫她,只是看著。

  她靠著欄杆站了一會兒。

  手機在客廳茶几上。

  她想起今天秦嶼那條消息,三年前沈念去心理諮詢,諮詢記錄里寫著「來訪者提及婚姻創傷,涉及對象:陸」。

  她還沒有告訴顧辭。

  顧父的鬆口是她和顧辭之間的好消息。

  而沈念的心理諮詢記錄,是她一個人要處理的東西。

  她沒有告訴顧辭。

  她還沒有想清楚要怎麼開口。

  她端著水杯站在陽台上,看著那排花。

  顧辭站在她旁邊,沒有追問她今天有沒有什麼別的事。

  他知道她偶爾會站在陽台上想事情。

  他不打斷她。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回客廳。

  拿起茶几上的手機。

  屏幕朝上。

  她剛拿起來,屏幕就亮了。

  一條新消息。

  陸廷深。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照片。

  她點開。

  照片裡是他書桌上那本舊的記帳本。

  翻開的頁面是她以前寫的字。

  鉛筆寫的,字跡有點歪。

  她認得出自己那幾年的字,每一筆都寫得很小,像是怕占地方。

  那頁上寫著:

  「今天他沒吃晚飯。我煮了粥放廚房了。早上起來他看到粥,說『怎麼又是粥』。我下次換麵條。」

  照片的右下角露出一截深色袖口。

  他的手指按在那一頁上。

  指腹壓著紙面,壓出了一小塊陰影。

  袖口上有一顆扣子,深灰色的,和西裝一個顏色。

  她看著那張照片。

  看了三秒。

  然後她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顧辭從陽台走進來,看到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沒有立刻問。

  他走過去,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

  「誰發的?」

  她看著茶几上那部翻扣的手機。

  「不重要。」

  她把手機往旁邊推了半寸。

  拿起自己的水杯,繼續喝。

  顧辭沒有追問。

  他翻開茶几上那本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客廳里安靜下來。

  月光從陽台方向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長的亮帶。

  她把水杯喝完,放在茶几上。

  那部手機還扣著。

  她沒有再拿起來。

  但那頁記帳本上的字,和秦嶼那條消息里的「婚姻創傷」,在她腦子裡並排放在一起。

  一個是他書桌上那本她寫了五年的帳本。

  一個是沈念三年前心理諮詢的接待記錄。

  兩條線還沒有碰到。

  但它們都在她的手機里,各自待在不同的對話框中。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陽台上的花在夜風裡輕輕晃。

  顧辭翻了一頁書。

  「顧辭。」

  「嗯。」

  「我明天要去一趟城西。」

  他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城西?」

  「澄明心理諮詢。」

  她說。

  「沈念三年前去過的地方。」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去。

  他把書籤夾好,合上書,放在膝蓋上。

  「我陪你去。」

  「不用。」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長,但她看到了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沒有說。

  然後他開口:「那我在附近等你。」

  她想了想。

  「好。」

  他重新翻開書。

  她繼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

  茶几上那部手機扣著,屏幕朝下。

  她沒有再碰它。

  月光移了半寸,落在茶几邊緣,照到了手機的背殼。

  背殼上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她今天白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

  她明天要去城西。

  澄明心理諮詢。

  沈念三年前坐過的那把椅子,她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