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她始終沒有打開紙條。
衣櫃裡那件外套疊著放在原位。
她每天出門前換衣服的時候,手指偶爾會碰到它,但每次拿的都是別的。
一周後的一個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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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坐在書房裡,窗外的光很淡,照在桌面上那本書的書脊上。
手機亮了。
父親的消息。
他點開。
「那個夏薇,她的公司審計報告我讓人看了。沒有財務風險。人品方面我也調查了,她離婚後沒有拿陸家一分錢。這樣的女人不多。」
他看著那幾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父親用的是「這樣的女人不多」,這句話他等了很久。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書房裡很安靜,窗外有鳥叫,叫了兩聲就停了。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把父親的消息轉發給了夏薇。
那天下午。
夏薇在公司樓下買咖啡。
她站在咖啡店門口的台階上,等出杯。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顧辭轉發的消息。
她把那兩段話從頭讀到尾,又讀了一遍。
讀完,她站在台階上沒有立刻動。
咖啡店的門在她身後開合了一次,有人走出來,帶著一股熱氣。
她收回視線,打字。
「他不反對了?」
顧辭回得很快。
「對。他不反對了。」
她又打:「那你現在什麼感覺?」
這一次對面停了幾秒。
「鬆一口氣。但也不是特別在意。」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咖啡好了,她接過來,往公司走。
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肩膀比出門時低了一點。
當天晚上。
顧辭家陽台上。
她端著水杯站在欄杆旁邊。
那排花在夜風裡輕輕晃,梔子花的葉子擦著玻璃,發出極細的響。
顧辭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他手裡沒有拿杯子,只是站著。
「我以前覺得『見家長』是一件特別大的事。」
她說。
「現在見了發現,你只要做自己就行了。接受不接受是他們的事。」
顧辭看著她。
「你做自己的時候挺難被拒絕的。」
她轉頭看他。
「你這是誇我還是誇你自己眼光好?」
「誇你。」
她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陽台上的薄荷葉子碰了一下玻璃,又落回去。
她想起那天在顧家老宅,顧父最後說的那句話,「下次來不用穿這么正式」。
她當時以為那是客套。
後來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是「你可以來第二次」。
「顧辭。」
「嗯。」
「你爸說『不會再公開支持』,你介意嗎?」
顧辭想了想。
「不介意。他『不管了』比『支持』對我來說更有用。」
她點了點頭。
沒有再問。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夜風從樓縫裡穿過,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她伸手撥了一下。
顧辭沒有幫她,只是看著。
她靠著欄杆站了一會兒。
手機在客廳茶几上。
她想起今天秦嶼那條消息,三年前沈念去心理諮詢,諮詢記錄里寫著「來訪者提及婚姻創傷,涉及對象:陸」。
她還沒有告訴顧辭。
顧父的鬆口是她和顧辭之間的好消息。
而沈念的心理諮詢記錄,是她一個人要處理的東西。
她沒有告訴顧辭。
她還沒有想清楚要怎麼開口。
她端著水杯站在陽台上,看著那排花。
顧辭站在她旁邊,沒有追問她今天有沒有什麼別的事。
他知道她偶爾會站在陽台上想事情。
他不打斷她。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回客廳。
拿起茶几上的手機。
屏幕朝上。
她剛拿起來,屏幕就亮了。
一條新消息。
陸廷深。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照片。
她點開。
照片裡是他書桌上那本舊的記帳本。
翻開的頁面是她以前寫的字。
鉛筆寫的,字跡有點歪。
她認得出自己那幾年的字,每一筆都寫得很小,像是怕占地方。
那頁上寫著:
「今天他沒吃晚飯。我煮了粥放廚房了。早上起來他看到粥,說『怎麼又是粥』。我下次換麵條。」
照片的右下角露出一截深色袖口。
他的手指按在那一頁上。
指腹壓著紙面,壓出了一小塊陰影。
袖口上有一顆扣子,深灰色的,和西裝一個顏色。
她看著那張照片。
看了三秒。
然後她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顧辭從陽台走進來,看到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沒有立刻問。
他走過去,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
「誰發的?」
她看著茶几上那部翻扣的手機。
「不重要。」
她把手機往旁邊推了半寸。
拿起自己的水杯,繼續喝。
顧辭沒有追問。
他翻開茶几上那本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客廳里安靜下來。
月光從陽台方向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長的亮帶。
她把水杯喝完,放在茶几上。
那部手機還扣著。
她沒有再拿起來。
但那頁記帳本上的字,和秦嶼那條消息里的「婚姻創傷」,在她腦子裡並排放在一起。
一個是他書桌上那本她寫了五年的帳本。
一個是沈念三年前心理諮詢的接待記錄。
兩條線還沒有碰到。
但它們都在她的手機里,各自待在不同的對話框中。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陽台上的花在夜風裡輕輕晃。
顧辭翻了一頁書。
「顧辭。」
「嗯。」
「我明天要去一趟城西。」
他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城西?」
「澄明心理諮詢。」
她說。
「沈念三年前去過的地方。」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去。
他把書籤夾好,合上書,放在膝蓋上。
「我陪你去。」
「不用。」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長,但她看到了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沒有說。
然後他開口:「那我在附近等你。」
她想了想。
「好。」
他重新翻開書。
她繼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
茶几上那部手機扣著,屏幕朝下。
她沒有再碰它。
月光移了半寸,落在茶几邊緣,照到了手機的背殼。
背殼上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她今天白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
她明天要去城西。
澄明心理諮詢。
沈念三年前坐過的那把椅子,她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