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合上的聲音還在耳邊。
一個月後,行業年度晚宴的簽到台鋪著白色桌布,水晶吊燈把光灑在每個人的肩膀上。
夏薇站在電梯門口,手挽著顧辭的手臂。
她穿了一條深藍色長裙,他穿了同色系的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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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沒有縮在他身後。
她的肩膀是打開的,脊椎挺直,下巴微抬。
兩個人走向簽到台。
簽到台的名牌上,她那一欄印的是「薇光創始人·夏薇」。
顧辭簽完自己的名字,在「攜伴」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寫了自己的名字。
她鬆開手簽了名,然後重新挽回去。
進門之前,她把外套脫下來,交給了衣帽間的工作人員。
號碼牌是深藍色的,長方形,她折好放進手包。
工作人員把外套掛上衣架,遞給她一個微笑。
兩個人走進宴會廳的時候,門口附近的人先看到了顧辭,然後看到了他旁邊的她。
不少人轉頭看過來。
有幾個人認出了她,低聲交換了名字。
她聽到了,但沒有停頓。
「夏總,這邊請。」
工作人員引他們到桌位。
她拉開椅子坐下。
旁邊的人跟她打招呼,她點頭回禮,把包放在椅子後面。
桌上已經坐了五六個人,有人朝她點頭,有人看了她一眼之後低聲和旁邊的人說了句話。
她沒有去辨認那些目光,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晚宴進行到自由交流時間。
顧辭被幾個人拉去說話,在場地另一側。
夏薇一個人站在酒水台旁邊,手裡拿著一杯香檳,沒怎么喝。
有三個人先後走過來跟她交換名片。
第一個是行業媒體的編輯,她接過來放進手包。
第二個是一家公司的商務負責人,她聊了兩句項目對接的可能性,對方加了她的聯繫方式。
第三個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
「夏總,我女兒在你們公司實習過。」
她抬起頭,回了一個笑,接過名片。
名片上印著一家公司的商務總監。
她看了一眼名字,然後放進了手包。
「她叫什麼?」
「陳露。」
「我記得她。」
她說。
「她做的數據模型很紮實。」
女人笑了,跟她碰了一下杯,然後轉身走了。
她站在酒水台旁邊,背靠著吧檯,右手拿香檳,左手自然垂著。
沒有人過來的時候她就看場地。
她的視線掃了一圈,然後在門口方向停了一下。
陸廷深一個人來的。
深灰色西裝,沒有帶伴。
他走進宴會廳的時候,視線先在場地里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場地另一端停了一下,夏薇和顧辭站在那邊。
他的腳步停了一拍。
很短。
然後他收回視線,走向了場地的另一側。
他沒有往那個方向走,也沒有刻意繞開。
他只是選了另一邊。
全場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停頓。
但夏薇餘光掃到了。
她看到他停在門口的方向,然後轉向了左邊。
她收回視線,繼續跟面前的人說話。
手裡那杯香檳沒有晃。
顧辭從人群里脫身回來,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沒有問「剛才有人找你嗎」,也沒有問「你一個人站這兒多久了」。
他站在她旁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跟她面前的人打招呼。
「剛才有人叫你夏總。」
他說。
「嗯。一個實習生的媽媽。」
「記性挺好。」
「她做的東西好,我就記得。」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晚宴繼續推進。
有人在台上講話,有人在桌間走動,有人在交換名片。
陸廷深在另一側,跟一桌人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又站起來走了。
他手裡多了一杯水,但沒有坐下。
她餘光掃到他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視線沒有往這邊偏。
晚宴快結束。
夏薇去衣帽間取外套。
衣帽間在宴會廳外面的走廊盡頭,走廊里光線比宴會廳暗一度,地毯換成了深灰色。
她走過去的時候,看到走廊里站著一個人。
陸廷深靠在走廊牆邊,手裡沒有拿杯子,外套也沒取。
他靠在牆上,肩膀貼著牆,一腿微曲,像是站了一會兒了。
他看到她走過來,站直了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不是迎上來。
「我不打擾你。」
他說。
聲音比在宴會廳里低。
然後他停了一下。
他看著她,視線落在她肩膀上,沒有看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跟你說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她回應,轉過身走了。
他的背影往走廊另一端走,步子不快,但沒有停。
夏薇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衣帽間號碼牌,然後繼續走向衣帽間。
取了外套,走回會場。
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號碼牌的時候,指尖碰到一個東西。
一張折成四方的紙條,很薄。
她沒有拿出來,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確認它還在。
顧辭站在宴會廳門口,外套搭在臂彎里。
他看到她走出來,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然後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往她身後看了一眼,走廊方向,那條已經空了的走廊。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著她。
「沒事吧?」
她看著他,把外套搭在臂彎里。
「沒事。」
她說。
「走吧。」
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兩個人並肩往電梯方向走。
宴會廳裡面的音樂聲越來越遠,走廊里只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
她走在左邊,他走在右邊,步幅一致。
電梯到了。
他先進去按住了開門鍵,等她進來。
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門正在合攏。
她站在轎廂里,顧辭站在她旁邊。
門合攏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方向,那條走廊已經空了。
電梯門合上。
她收回視線,看了一眼手裡的外套。
那張紙條還在口袋裡。
她把手從外套口袋外面收回來。
顧辭按了一樓,電梯下行。
數字一格一格跳。
她站在轎廂里沒有動。
紙條還在口袋裡。
她沒有拿出來。
顧辭站在她旁邊,沒有看她。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兩個人走出去。
她走在前面,一隻手拿著外套,手指隔著布料按在那張紙條的位置上。
走到車邊的時候,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外套放在膝蓋上,手還按在口袋外面。
顧辭發動車子,沒有問。
她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去。
那張紙條在口袋裡。
她還沒有打開。
顧辭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他沒有轉頭,只是看著前方的路。
「今天累嗎?」
她看著窗外,手指按在口袋外面。
「有點。」
綠燈亮了。
他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滑出去。
她的手還放在那個位置,沒有移開。
紙條在口袋裡,折成四方,很薄。
她不知道是誰放的。
但她沒有在顧辭面前打開它。
今晚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