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的手機響的時候,她正站在玄關掛外套。
來電顯示是一個他存了全名但沒有備註關係的號碼。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父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出來,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經準備好的稿子。
「那個夏薇,我今天看了她的全部資料。法務部給我送了一份東西,我看了。她做公司確實有一套。」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不同意你們公開。」
顧辭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父親繼續說:「因為她離過婚。顧家的繼承人娶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圈子裡的影響你考慮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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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握手機的手緊了緊,指節在手機邊框上壓出一道淺白。
「爸,她離婚不是因為她的問題。是她前夫出軌。」
「我知道。但圈子裡不會管是誰的問題,只會看結果。她離過婚這個事實擺在那裡。」
顧辭沉默了幾秒。
窗外有車經過,車燈掃過窗簾。
「爸,那我也告訴你一個事實。」
他的聲音很低。
「我不會因為圈子裡的眼光換人。」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手機邊框上鬆開又握緊。
「她是我選的。」
他又停了一拍。
這一次停頓比前面長。
「你如果不接受,控股那邊的人選你可以換。」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
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等父親開口。
視線落在書桌那本書的書脊上。
書脊上有一道摺痕,那本書他翻過很多遍。
父親的聲音重新從聽筒里出來,比剛才低了一度。
「你是認真的?」
顧辭回答的時候沒有停頓。
「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電話那頭又停了一下。
然後父親說:「那你讓她來家裡一趟。我當面見她。」
「可以。」
他頓了一下。
「但我也會在場。如果你語氣不好,我會帶她走。」
父親沒有接這句話。
過了大約三秒,電話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起身。
坐了幾秒,然後推門出來。
客廳里,夏薇坐在沙發上看書。
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書翻到中間,她的手指夾在書頁之間。
他推門出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重一點。
她抬頭看他。
「你爸怎麼說?」
顧辭在她旁邊坐下。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讓你去家裡一趟。」
夏薇合上書。
她把書籤夾進書頁里,合上之後放在膝蓋上。
那本書的封面朝上,封面上有一個她折過的角。
「什麼時候?」
「下周末。」
「好。我去。」
顧辭看了她兩秒。
「如果他說的話讓你不舒服……」
他沒有說完。
夏薇看著他。
「我坐在那裡是因為你。不是因為你爸。我會去的。」
他沒有再說什麼。
她重新翻開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顧辭坐在她旁邊,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她看了兩頁書,然後開口了。
「你爸的資料是從哪來的?」
顧辭把杯子放下。
「法務部。那天面談之後整理的。」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繼續翻頁。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視線沒有從書上移開。
顧辭的回答讓她放心了,是法務的記錄,不是別的渠道。
她翻了一頁。
翻頁之後,她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了一瞬,落在玄關方向,她的外套掛在那裡。
那張紙條還在口袋裡。
她還沒有打開。
她想起那天晚上從宴會回來,她把外套掛在玄關,之後一直沒有再穿過。
紙條就一直在那個口袋裡。
兩天了。
顧辭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玄關。
「怎麼了?」
她收回視線,翻到下一頁。
「沒什麼。就是想起外套還沒收。」
顧辭站起來。
「我去拿。」
她說:「不用。我自己來。」
她站起來走向玄關,從衣架上取下外套。
她的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紙條。
她還是沒有拿出來。
但她這一次多摸了一下,紙條的邊緣有點毛,像是被折過很多次,或者放進去之前被人捏在手裡捏了一會兒。
她把外套疊了一下搭在臂彎里,走回沙發邊,把外套放在沙發扶手上。
然後重新坐下來,翻開書。
顧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
她翻開下一頁的時候,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拍。
然後繼續往下讀。
紙條在外套口袋裡。
她今晚不會打開它。
明天呢?
下周末之前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件外套不會一直掛在玄關。
顧辭坐在她旁邊,拿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沙發扶手上那件疊好的外套。
外套的口袋朝上。
他沒有碰它。
「下周末,」他開口了,「我上午來接你。」
「好。」
「不用準備什麼。就是吃頓飯。」
「好。」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去,現在也可以告訴我。」
她翻了一頁書。
「我想去。」
他沒有再問。
她繼續翻頁。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她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書頁上的內容。
那本書她已經看過一遍了,但這一段她不記得。
她讀了兩行,然後把書籤從這一頁抽出來,夾到了後面三頁的位置。
顧辭看著她換書籤的位置,沒有問為什麼。
茶几上那杯水的水面映著落地燈的光,一動不動的。
她合上書,放在膝蓋上。
「下周末,你爸那邊,還有誰在?」
顧辭看著她。
「我母親。我姐可能也在。」
她點了點頭。
「那我穿什麼?」
他看了她兩秒。
「你穿什麼都行。」
「我不是問你穿什麼好看。」
她說。
「我是問你爸會怎麼看。」
顧辭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穿你平時穿的。他看的是人,不是衣服。」
她沒有再問。
她把書放在茶几上,站起來,拿起那件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走回玄關。
她沒有把外套重新掛回衣架上。
她拿著它走進了臥室。
顧辭坐在沙發上,聽到臥室里傳來衣櫃門打開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手裡沒有外套了。
她坐到沙發上,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外套放臥室了。」
她說。
顧辭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
她靠在沙發上,把那杯水喝完了。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開口了。
「顧辭。」
「嗯。」
「你爸看人的時候,會直接說嗎?」
「會。」
「那如果他直接說了我不愛聽的話,我可以直接回嗎?」
顧辭翻了一頁書。
「可以。」
她靠在沙發上,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溫的。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說:「那我就放心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還留著剛才摸紙條時的觸感,紙條的邊緣有點毛,折過很多次。
外套在臥室里。
紙條在口袋裡。
下周末之前,她會打開它。
今晚不會。
但外套不在玄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