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關著。
檯燈開著,燈光壓在桌面上,把那本書照出一小片暖色。
她洗完澡坐在客廳沙發上,翻著手機。
屏幕上的字沒進腦子。
書房裡,顧辭拿起手機,翻到顧氏控股法務總監的號碼。
他沒有查通訊錄,按數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在最後一個數字上停了一拍才按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
「今天的談話記錄,發我一份。」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寒暄。
對面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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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總,這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指節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書房裡很清楚。
「我是控股方的繼承人。我有權看。發給我。」
對面沉默了兩秒。
「顧總,你父親那邊……」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
椅腿在地板上蹭出極短的一聲。
「他那邊我去說。你先發給我。」
對面又停了一下。
「好。明天上午發您郵箱。」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沒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桌面那本翻開扣著的書。
書籤沒有夾,放在書架那一層。
他伸手把書合上,放回書架。
然後站起來,推門出去。
客廳里,她抬起頭。
「你打給法務了?」
顧辭在她旁邊坐下。
「嗯。我要看談話記錄。」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你覺得他們會說什麼?」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喉結動了一下。
「不會說什麼不好的。你今天回答得很好。」
他停了一下,把杯子放下。
「我只是要確認他們沒有用你的過去做文章。」
她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回答得很好?」
「我不知道。」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桌面,聲音很輕。
「但我知道你。」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往他那邊靠了靠。
茶几上兩杯水並排放著,一杯溫的,一杯涼的。
他拿起她那杯溫水推到她面前。
「顧辭,你父親如果不同意……你打算怎麼跟他談?」
顧辭看著她。
他把手從杯子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談不攏就不談。」
他說。
「我有顧氏就夠了。控股那邊的資源是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
夏薇看著他。
「你為了我放棄那麼多?」
顧辭看著她,沒有移開目光。
「不是放棄。是選。」
他的聲音很穩,手指在膝蓋上沒有動。
「我再說一遍,我選你。」
她看著他。
茶几上那杯溫水的水面很靜,映著落地燈的光。
她靠在他肩膀上,頭擱在他肩窩的位置。
他的肩膀很穩。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那如果有一天你父親同意了,但你付出了很多……」
他沒有等她說完。
「那也是我願意的。」
他說。
「你不用替我算帳。」
她沒有再說話。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他的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靠在那兒,沒有動。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頭髮,指腹從她發頂掠過,很輕。
然後他站起來。
「睡覺吧。明天還有會。」
她坐在沙發上沒有立刻起來。
看著他往臥室走。
他的背影進了臥室門,然後燈亮了一下,又暗了一部分。
她坐在那兒,拿起茶几上那杯水,終於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她放了一會兒了。
臥室燈關了。
她躺在床上,他躺在另一側。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手機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黑暗中,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伸手去摸。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解鎖,看了一眼。
不是郵件。
是秦嶼的消息。
「夏總,沈念的出入境記錄查到了。她五年前出國之後,中間回來過一次。回來的時間,是三年前。」
她看著那行字。
三年前。
三年前她和陸廷深還在婚姻里。
沈念回國過一次。
然後沈念又走了。
三年前那一次回來,沈念做了什麼,見了誰,又為什麼走了?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在床頭柜上。
屏幕朝下。
她躺在黑暗中,沒有動。
旁邊的顧辭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他的呼吸很輕。
三年前。
沈念回來過。
而那個時候,她在陸家。
她每天六點起床做早餐,做了四年,他一口沒吃過。
她每天晚上把枕頭換低一厘米,換了五年,他從沒發現過。
她給他煮湯,多加一勺糖,因為他胃不好。
她以為她做得夠多了。
那時候沈念回來了。
她不知道。
她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著。
她聽著顧辭的呼吸聲,數著自己的呼吸。
數到第二十次的時候,她翻了個身,側對著他。
「顧辭。」
他的呼吸沒有變。
她以為他睡了。
然後他開口了。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她沉默了一會兒。
「沈念三年前回來過一次。」
他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幾秒,他翻過身來,面朝著她。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方向變了。
「你怎麼知道的?」
「秦嶼查到的。」
他停了一下。
「三年前你在哪?」
「我在陸家。」
他沒有再問。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的手從被子下面伸過來,碰到她的手背,停在那裡,沒有握。
她把手翻過來,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
兩隻手在黑暗裡握著,誰也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很乾,溫熱。
她的指尖還是涼的。
他握了一會兒,她的手指慢慢暖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我明天想查一下,沈念三年前回來的時候,去了哪裡。」
「我幫你。」
「不用。我自己來。」
他沒有堅持。
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他也沒有再動。
房間裡安靜下來。
床頭柜上那部手機屏幕已經暗了。
但那行字還在。
「三年前。」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只有這兩個字。
三年前,沈念回來過。
她不知道沈念回來做了什麼,見了誰,為什麼又走了。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
陸廷深那五年裡,從來沒有一次,主動跟她說過沈念的事。
一次都沒有。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回去。
床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響了一下。
顧辭在她身後沒有動,但他的手重新伸過來,放在她的肩膀上。
沒有握,只是放著。
她停住了。
然後她慢慢把呼吸放平。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切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她看著那道亮線。
三年前。
沈念回來過。
而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