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她把秦嶼那條消息看了三遍。
沈念。
五年前跟陸廷深打離婚官司的,是沈念。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回覆。
下午一點四十分,她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顧氏控股大樓十五樓。
走廊鋪著深灰色地毯,腳步聲被吸掉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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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電梯,前台後方的牆上掛著一塊深木色的牌子。
她報了名字。
前台打了一個內線電話,指引她往走廊左側走。
路過一間半開的辦公室,裡面有人在打電話。
她走到最裡面那間會議室門口,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人。
女律師大約四十出頭,短髮,細框眼鏡。
她每問完一個問題,會用筆尾輕輕敲一下桌面。
旁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深色西裝,面前只有一本筆記本,第一頁已經寫了半頁字。
他寫筆記的時候,筆帽咬在嘴裡。
兩個人面前各有一瓶水。
夏薇坐下的時候,椅子比預想的軟一點,她往下陷了半寸才坐穩。
女律師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男助理從嘴裡取下筆帽,翻開了筆記本。
「夏小姐,我們先從股權結構開始。」
女律師把筆擱在文件上。
「薇光目前的股權分配是怎樣的?除了你本人和顧氏,還有沒有其他機構股東?」
夏薇坐直了。
「有。除了我和顧氏,還有一個員工期權池。期權池占總股本的百分之十五,已經授予了核心團隊。詳細分配在工商備案里有。」
女律師低頭在文件上寫了一個數字,筆尾敲了一下桌面。
男助理把筆帽塞回嘴裡,筆在筆記本上停了一拍才繼續寫。
女律師沒有追問,直接翻到下一頁。
「第二個問題。薇光去年的營收和利潤率。據我們了解,顧氏新事業部第一年的項目是你們的主要收入來源。如果這部分業務有變化,你們有什麼應對?」
夏薇沒有停頓。
「去年營收中有百分之四十七來自顧氏項目。但這個占比在今年會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我們已經簽了三個新客戶,合同總額超過了顧氏第一年的項目金額。如果顧氏的項目今天全部停掉,薇光不會倒。」
女律師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放下筆,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男助理從嘴裡取下筆帽,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劃掉了其中兩個字。
女律師放下杯子,和男助理交換了一個眼神。
男助理點了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
女律師把杯子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你的婚姻記錄。我們查到你有過一次婚姻。方便說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夏薇看著她。
「可以。」
她沒有停頓。
「我離過一次婚。淨身出戶。原因是他出軌。我沒有任何財產糾紛。你們可以查。」
女律師翻了一下手裡的資料。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了一拍。
她推了一下眼鏡。
「你前夫是陸廷深?」
「對。」
女律師把資料放下,兩隻手從桌面上收回來。
「那你知道陸氏跟我們顧氏有一些間接競爭關係嗎?」
夏薇坐直了。
「我知道。」
她說。
「但我現在是薇光的創始人。薇光跟陸氏是獨立合作關係。我的過去不會影響我對顧氏的利益。」
她停了一下。
「如果顧家覺得有風險,我可以把薇光的股權結構進一步透明化。」
女律師看了她一會兒。
她把筆帽套回筆上,合上文件。
「夏小姐,你今天回答得比我們預期的更直接。我們需要內部評估一下。」
夏薇站起來。
「評估可以。」
她說。
「但我有一個原則。我跟顧辭的關係是我跟他的事。你們可以做合規審查。但不要把審查結果作為干預我們關係的籌碼。我不會接受任何條件交換。」
男助理的筆停住了,沒有再寫。
女律師把文件夾進文件夾,沒有回應那句話。
夏薇站起來的時候,椅子沒有發出聲音。
她走出會議室,往電梯方向走。
走廊很長,地毯很厚。
她走了大約十來步,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還沒有來。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
右手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把手抬起來看了一眼。
指尖在微微發抖。
她把右手攥成拳,鬆開,又攥了一下。
電梯到了,門打開。
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下行。
她靠在轎廂壁上,看著數字一格一格跳。
一樓到了。
她走出去,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秦嶼的消息。
「夏總,沈家那個案子的另一方,查到了。沈念。五年前跟陸廷深打離婚官司的,是沈念。」
她站在顧氏控股大樓的一樓大廳里,看著那行字。
五年前,陸廷深和沈念結過婚。
庭前和解。
離了。
然後沈念出了國。
然後陸廷深娶了她。
她一直以為沈念是他婚後才出現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被辜負的人。
但五年前那場官司結束之後,他才娶的她。
她站在大廳里沒有動。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身後是顧氏控股的LOGO牆,前面是大門。
外面的陽光很好。
她站在原地,拇指停在屏幕上。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進口袋。
她走出顧氏控股大樓,站在台階上。
陽光照在她臉上。
她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兒,抬頭看了一眼十五樓那排窗戶。
然後她走下台階。
路邊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車。
車窗搖下來,顧辭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
他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
他把車停在那裡,等她自己發現。
她走過去,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顧辭沒有問「談得怎麼樣」。
他看了她一眼。
「回去?」
「回去。」
他發動車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手機在口袋裡。
那條「沈念」的消息還在。
她沒有立刻開口。
她看著擋風玻璃前面的路,看了大約兩秒。
然後她開口了。
「顧辭。」
「嗯。」
「五年前跟陸廷深打離婚官司的人,是沈念。」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顧辭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
他沒有轉頭看她。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綠燈亮了,他沒有立刻踩油門。
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他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滑出去。
他沒有再問。
她也沒有再說。
但她看到他的手從方向盤上鬆開了,又握緊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