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消息她鎖在手機里,一晚上沒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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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那杯涼水還剩半杯,放在茶几上,誰也沒去動它。
幾天後,上午。
薇光辦公室。
她剛處理完一份文件,筆還擱在紙面上,手機響了。
一個座機號碼,區號是本市。
她接起來。
對面是女聲,語速平穩。
「夏薇女士嗎?我是顧氏控股集團法務部的。我們想約您面談一次,關於股權架構的一些合規核查。」
她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應。
那三個字——「合規核查」——在她耳朵里停了一下。
她又聽對面說了一個時間和地址。
明天下午兩點,顧氏控股大樓十五樓會議室。
她聽完,說了一個字:「好。」
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做下一件事。
她坐在辦公椅上,兩隻手放在桌面上,一隻壓著剛處理完的文件,另一隻空著。
她坐了大約兩分鐘。
窗外有雲經過,桌面上的光暗了一下,又亮回來。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顧辭發了一條消息:「他們打來了。」
大約三分鐘後,手機亮了。
顧辭回:「什麼時候?」
她打:「明天下午兩點。」
發送。
顧辭沒有再回。
她看著「明天下午兩點」停在對話框裡,鎖了屏。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拿起桌面上的文件翻到下一頁。
翻頁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翻過去之後又翻回來,重新看了一眼剛才那頁。
晚上。
顧辭家。
她比他先回來。
客廳沒有開大燈,只有沙發旁邊的落地燈開著最低那檔。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沒有拿手機,也沒有拿書。
就那麼坐著。
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茶几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門響了。
顧辭推門進來,看到她坐在那兒,客廳的光線不對。
他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換了拖鞋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他看了她兩秒。
「他們打給你了?」
夏薇轉頭看他。
「嗯。約了明天面談。」
顧辭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
「你不用緊張。」
他說。
「他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如果他們的語氣讓你不舒服——」
他停了一下。
他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你隨時可以走。我來處理。」
夏薇轉過頭看著他。
「顧辭,如果顧家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呢?」
他看著她。
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几上那杯涼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喉結動了一下。
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子磕在茶几上,聲音很輕。
然後他開口了。
「那我就不回去了。」
夏薇看著他的眼睛。
她說:「你為了我放棄顧家的控股?」
他說:「我不是放棄。」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沒有動。
「我是選。」
他看著她。
「我選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移開。
他的呼吸很穩。
茶几上那杯涼水的水面,剛才被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晃了一下,現在還在微微動。
她看著那個水面,然後開口。
「你選我之前,知道我是誰嗎?」
顧辭沒有立刻接話。
她繼續說:「你選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是『離過婚、淨身出戶、自己開公司』的夏薇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沒有試探,也沒有鋪墊。
她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顧辭看著她。
「我知道。」
他說。
「我就是因為這個選你的。」
他說完這句話,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拿起茶几上那杯涼水,往她那杯溫水的位置推了推。
杯底在茶几上滑了一小段,停在她那杯溫水旁邊。
他沒有說「喝水」,但這個動作把兩杯水放在了一起。
她看著他推杯子的那隻手。
然後她靠在他肩膀上。
頭擱在他肩窩的位置,眼睛看著茶几上那兩杯水。
顧辭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她能感覺到他肩膀的重量,和呼吸時胸腔微微的起伏。
客廳里很安靜,落地燈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疊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那明天我去談。」
顧辭說:「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沒有立刻起來。
他的肩膀很穩。
她數著自己的呼吸,數到第四次的時候,坐直了身體。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溫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亮著,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秦嶼。
她點開。
「夏總,陳維案子的另一方查到了。對方姓沈。名字沒查全,但登記信息里顯示,五年前那場離婚訴訟,沈家那邊請的律師和陸氏當時的法律顧問是同一家律所。」
她看完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
姓沈。
她看著那個「沈」字,手指在手機邊緣壓了一下。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在茶几上。
顧辭沒有問她看到了什麼。
他端起自己那杯涼水,喝了一口。
她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茶几上。
五年前,陸廷深打了一場離婚官司。
庭前和解。
對方姓沈。
而沈念也姓沈。
她沒有把這兩個「沈」連在一起,但它們已經在她腦子裡挨著放著了。
像兩塊拼圖,還沒有拼上,但邊緣已經碰著了。
「顧辭。」
「嗯。」
「明天談完,我想再查一件事。」
顧辭把杯子放下。
「查什麼?」
她看著茶几上那杯溫水的水面。
水是靜的。
「查一個人。五年前跟陸廷深打過官司的那個人。」
顧辭沒有追問她為什麼要查這個。
他點了點頭。
「需要我做什麼?」
她想了想。
「不用。我自己來。」
窗外的路燈亮著,光照在茶几上的兩個杯子上。
她那杯溫水喝完了,杯底留著一圈淺痕。
顧辭那杯涼水還剩半杯。
她拿起空杯站起來,走進廚房,把杯子放進水槽。
水龍頭打開,沖了兩下。
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很響。
她關掉水,擦乾手,走回客廳。
顧辭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那杯涼水喝了一口。
涼的,從舌尖到喉嚨都是涼的。
她放下杯子,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下午兩點,顧氏控股大樓十五樓。
在那之前,她還有一上午的時間。
「顧辭。」
「嗯。」
「你明天會在公司嗎?」
他翻了一頁書。
「你希望我在嗎?」
她想了想。
「不用。我自己去。」
他沒有再說別的。
她閉上眼睛,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
茶几上那兩杯水並排放著,水面都映著落地燈的光。
廚房水槽里那兩下沖洗的聲音早就散了,客廳里只剩下顧辭翻書頁的輕響。
她聽著翻書的聲音,一次,兩次,三次。
然後她睜開眼,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機。
屏幕暗著。
那條「對方姓沈」的消息,還躺在對話框裡。
她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明天面談結束,她要查的第一個人,就是那個姓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