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消息她讀了不止一遍。
陳維。陸廷深。五年前的離婚訴訟。庭前和解。
她把手機收進包里,開車回家。
廚房的炒菜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的時候,她剛把包放下。
那天下午,顧家控股總部十八樓。
長桌兩側坐了九位董事,顧辭坐在頂端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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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項議程剛結束,窗外的光從百葉窗縫裡切進來,在桌面上劃出一道一道橫線。
會議室里的空氣有點悶,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嗡嗡響著,把紙頁的邊緣吹得微微捲起。
一位董事放下文件,身體往後靠了靠。
他看了顧辭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然後開口。
「顧總,聽說你跟薇光創始人在交往?」
會議室里翻文件的聲音停了。
顧辭抬起頭,把手裡的筆放下。
筆桿磕在桌面上,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到了。
「是。她在跟我交往。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
提問的董事點了點頭。
他沒有停,繼續問:「那顧氏和薇光的業務往來……」
顧辭看著他。
「薇光跟顧氏的所有合作,全部按市場規則走。」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對著桌沿。
「她的公司不需要讓利,不需要特殊照顧。」
他停了一下。
會議室里有人在翻文件,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住了,紙頁被手指捏著,沒有繼續翻。
「她自己做得比我們預期的好。」
左側有人合上了文件。
紙頁對齊的聲音很輕。
提問的董事沒有再開口。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聲短響。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右側一位年長的董事放下筆,抬起頭。
「顧總,她前夫是陸氏總裁。顧氏跟陸氏在幾個板塊有競爭。這一點你不擔心?」
顧辭把筆放下。
他這一次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筆帽蓋上,筆帽卡進筆桿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然後他開口。
「她前夫是她過去的事。」
他說。
「她現在是我的未婚妻。」
他把筆放在桌面上,手指從筆桿上鬆開。
「陸氏是陸氏。她是她。」
會議室里沒有人再舉手。
空調出風口嗡嗡響著。
那位年長的董事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當天下午,夏薇的辦公室。
她正在處理文件,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許靜」。
她接起來。
「夏薇,你知道顧辭在董事會上怎麼說你的嗎?」
「怎麼說?」
許靜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他說『她不需要讓利,她自己做得比我們預期的好』。」
夏薇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她看著桌面上那杯沒喝完的水,杯壁上的水汽已經散了,杯底有一圈淺白色的印子。
許靜:「你聽到沒?」
夏薇:「聽到了。」
許靜:「那你什麼感覺?」
她把杯子端起來,又放下。
「沒什麼感覺。」
她停了一下。
「就是,想回去抱他一下。」
許靜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行吧」,掛了。
傍晚。
她開車回家的路上,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去。
她開得比平時快。
到家的時候,她沒有先在車裡坐一會兒,直接熄火下了車。
推門進來的時候,廚房裡有炒菜的聲音。
鍋鏟碰鐵鍋的輕響。
油煙機在轉。
她換了拖鞋,把包放在沙發上。
沒有先去洗手,也沒有先去臥室。
她走進廚房。
顧辭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右手拿著鍋鏟,正在翻鍋里的菜。
她走到他身後,伸手,從背後抱住了他。
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她感覺到他後背的布料是溫的,帶著一點油煙的氣息。
他的手停了一下。
鍋鏟懸在鍋上方,沒有立刻落下去。
灶台上的火發出細微的聲響,鍋里的菜還在滋滋響。
「怎麼了?」他問。
她的臉還貼在他後背上。
「沒什麼。就是想抱一下。」
顧辭沒有回頭。
「那你抱完幫我把蔥拿來。」
她笑了一下。
「行。」
她鬆開手,轉身去案板上拿蔥。
灶台上的火還在燒。
她拿起蔥,在案板旁邊看了一眼他的側臉。
他把鍋鏟重新放回鍋里,翻了翻。
她站在案板旁邊沒走。
顧辭翻了兩下鍋里的菜,然後關火。
他從她手裡接過蔥,切了兩段,撒進鍋里。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
「今天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夏薇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他把鍋鏟放在灶台上。
「你一進門先來廚房抱我。平時你都是先洗手。」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鍋里的菜還在冒熱氣。
灶台上的火已經關了,但鐵鍋的餘溫還在,發出極細的聲響。
她準備開口的時候,手機在客廳里震了一下。
她沒去拿。
顧辭也沒催她。
兩個人站在廚房裡,鍋里的菜在餘溫里慢慢收汁。
客廳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許靜。」
她終於開口。
「她跟我說了你在董事會上的話。」
顧辭看著她,沒接話。
「那兩句話,」她說,「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把鍋里的菜盛進盤子裡。
「沒有準備。」
他端起盤子往餐桌走。
「他們問,我就說了。」
她跟在他後面。
「那要是他們不問你呢?」
顧辭把盤子放在桌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就不說。」
他說。
「但該做的還是做。」
餐桌上是三菜一湯。
他把那雙公筷擺在兩盤菜之間。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
客廳里手機又震了一下,第三下。
她這次站起來去拿了。
屏幕上是秦嶼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夏總,陳維那個案子的當事人全名查到了。陸廷深。案子類型是離婚訴訟。結案方式庭前和解。受理時間,五年前。他進陸氏總裁辦的時間,就在那個案子結案之後。」
她站在客廳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顧辭從廚房探出頭。
「怎麼了?」
她看著那行字。
五年前。
離婚訴訟。
當事人陸廷深。
結案之後,陳維進了總裁辦。
五年前她還不認識陸廷深。
那時候他在打一場離婚官司。
庭前和解。
然後他招了一個做過離婚訴訟的律所助理進自己的核心部門。
顧辭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他沒有看她的手機屏幕,只是看著她。
「秦嶼查到了陳維經手的案子。」
她說。
「當事人是陸廷深。」
顧辭沉默了一會兒。
「那時候他還沒結婚。」
「對。」
她說。
「所以那個案子,不是和我的。」
兩個人站在客廳里。
廚房的餘溫從門縫裡漫出來,混著菜香。
手機屏幕暗了。
她把它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的手還停在手機上方,沒有立刻收回來。
「先吃飯。」顧辭說。
她跟著他走回餐桌。
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
鹽放得剛好。
她嚼完咽下去。
顧辭坐在對面,也拿起了筷子。
桌上那盤菜的蒸汽還在往上走。
茶几上那部手機沒有再震。
但那條消息里的幾個字,已經在兩個人之間落定了。
五年前的離婚訴訟。
庭前和解。
當事人是陸廷深。
而陳維進總裁辦的時間,就在那個案子結案之後。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問了顧辭一個問題。
「你說,五年前那場離婚官司的另一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