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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一吻越界(15)

  你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他會抬頭看你,目光不再是一掃而過,而是在你臉上停一下,停到你看回去,他才低下頭繼續喝咖啡。

  你出門的時候他遞傘給你,手指會從你的手背上擦過去,很輕的一下,但你走到公交站了指尖還留著那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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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在書房,你端著水杯進去,站在他椅子旁邊,他會伸手攬住你的腰,把你往他身邊帶半步,然後繼續看文件,你就靠在他椅子扶手上,低頭看他屏幕上的東西,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他擱在你腰上的那隻手。

  第二天晚上你洗完澡,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傅淵從書房下來倒水,經過你身邊的時候你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停下來低頭看你,你仰著頭看他,伸手把他手裡那杯水接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拽著他的衣角把他拉得彎下腰來。

  他順著你的力道彎下去,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低頭看你,目光裡帶著一點無奈,嘴角卻翹著。

  你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一點,嘴唇貼上去,很輕地碰了一下。他停了一秒,然後低頭加深了這個吻,手從沙發靠背滑到你後頸,拇指按在你耳後那小塊皮膚上,你整個人都軟在沙發里,拽著他衣角的手鬆了,改成攥著他的襯衫領口。

  他鬆開你的時候你嘴唇有點腫,他看了一眼,伸手用拇指在你下唇上輕輕抹了一下,然後直起身,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若無其事地往樓上走。

  你躺在沙發上,抱著靠枕,把臉埋進去,悶悶地笑了一聲。

  第三天是周末,傅淵說要去趟公司處理點事,下午回來。

  你上午在家寫了半天論文,中午煮了碗面吃了,下午實在坐不住,換了衣服出門,想去他公司附近的那家書店逛逛,順便等他下班一起回來。

  你沒告訴他你要去,想著到了給他發消息,給他一個驚喜。

  你坐地鐵過去,從他公司樓下那家書店出來的時候大概四點多,你站在街邊給他發消息,說「我在你樓下」。消息發出去沒兩秒,你聽見身後有人叫你的名字。

  你回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幾步外,穿著深色夾克,手裡夾著一根煙,笑呵呵地看著你。

  你認出來了,老周,周正明,傅淵那個朋友,你在飯局上見過他兩三次,他每次見你都叫你「小丫頭」,給你塞紅包,你對他印象不深,但知道他是傅淵為數不多的老朋友之一。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四十歲上下,穿一件駝色大衣,頭髮鬆鬆地挽著,眉眼很秀氣,站在老周旁邊安靜地笑著。

  你愣了一下,然後認出那張臉——林晚。

  你在傅淵手機屏幕上見過的那個「林」字,那天飯局上提前離席的女人。

  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掛回去了。你叫了聲「周叔叔」,又朝林晚點了一下頭。

  老周把煙掐了,走過來兩步,上下打量了你一眼,笑著說:「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還這麼高。」他伸手比了個高度,大概到你胸口,「來接你爸下班?」

  你被那個「爸」字刺了一下,臉上沒表現出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老周回頭看了一眼林晚,又轉回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你爸今天在公司?我剛才還跟林晚說,好久沒見老傅了,晚上一起吃個飯。」

  他說著掏出手機要打電話,你趕緊開口:「他今天忙,可能沒空。」

  老周擺擺手說沒事沒事,電話已經撥出去了。

  你站在旁邊,手指攥著手機,看著老周對著電話那頭笑呵呵地說話,然後掛了電話,說老傅讓我們上去坐坐。

  你心裡沉了一下,但臉上還掛著笑,跟著他們往寫字樓里走。

  電梯裡你站在最後面,老周和林晚在前面說話,你低著頭看手機,傅淵沒回你消息。

  到了傅淵公司那層,你走出電梯,看見傅淵站在走廊盡頭,手裡還拿著手機,大概剛掛電話。

  他看見你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你臉上移到你身後的老周和林晚,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你看見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收緊了。

  老周已經笑呵呵地走上前去,拍了拍傅淵的肩膀,說「好久不見」,林晚站在旁邊,對傅淵笑了一下,很淡,但你看得很清楚。

  傅淵把他們讓進辦公室,你跟在最後面走進去。

  他辦公室不大,一張深色辦公桌,一排書櫃,窗邊擺著兩把會客椅。

  老周在椅子上坐下來,林晚坐在另一把上,傅淵走到辦公桌後面,你站在門口的位置,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坐。

  傅淵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很平:「坐。」

  你走過去,坐在辦公桌側面的那張小沙發上,離他有兩步遠。

  老周開始跟傅淵聊一些生意上的事,什麼項目什麼款項,你聽不太懂,也沒在聽。

  你在看林晚。

  她坐在那裡,姿態很舒展,駝色大衣搭在膝上,裡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挽得很隨意,但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她偶爾插一句話,聲音不高,語氣很溫和,跟傅淵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他臉上,不急不緩的。

  你看著她,又看了看傅淵,他跟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淡淡的,但你注意到他從來沒有主動跟她搭話,都是她問他答,答完就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桌面或者文件上。

  老周聊了一陣,站起來說去趟洗手間,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林晚坐在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側過頭看你,笑了一下:「你是傅淵的……女兒?」

  你還沒回答,傅淵先開口了:「她是。」

  聲音很平,但你聽出他特意把這個字咬得輕了一些,輕得幾乎只是氣聲。

  林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你,那一眼裡有一點你讀不太懂的東西,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喝茶,沒再問。

  你坐在沙發上,手指攥著沙發扶手,攥得很緊。

  你忽然覺得這個場面很荒謬——你跟傅淵之間的關係,在任何人面前都只能套進「養父女」這三個字里,套不進去的東西你就得咽回去,一個字都不能露。

  你低下頭看手機,屏幕上是傅淵十分鐘前回的那個字:「好。」

  老周從洗手間回來,又聊了幾句,然後站起來說要走。

  林晚站起來穿大衣,經過你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你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傅淵,然後笑了一下,說:「小姑娘長得真好看,像你。」

  她沒說是像誰,但你和傅淵都聽懂了。

  傅淵沒接話,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你坐在沙發上沒動,聽見外面走廊里老周的笑聲和林晚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輕響,然後電梯門開了又合上,安靜下來。

  傅淵走回來,關上門,站在辦公桌前面看著你。

  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

  他的表情還是很平,但你看見他眼底沉沉的,像壓了什麼東西。

  你伸手拉住他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手指涼涼的,大概是在辦公室里吹久了空調。

  你把他那隻手攥在手心裡,搓了一下,想捂熱它。

  「她看出來了。」你說。

  傅淵沒說話,他低頭看著你攥著他的那隻手,沉默了幾秒。

  他抽回手,走到窗邊,背對著你站著。

  你看著他的背影,深色的襯衫被窗外透進來的光勾出一條輪廓線,肩線繃得很直。

  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跟他一起看窗外。

  樓下的街景被傍晚的暮色籠著,路燈剛亮,稀稀落落的,車流像一串緩緩移動的燈珠。

  你看了一會兒,聽見他開口,聲音很低,像壓在胸腔里沒放出來。

  「老周是個人精,今天這事他嘴上不會說,心裡有數了。」他停了一下,「林晚也會猜。」

  「猜到就猜到。」你說。

  「沒那麼簡單。」他側過頭看了你一眼,目光很沉,「你不在乎,我在乎。」

  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他抬手把你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理了一下,手指從你臉頰上滑過去,很輕,然後收回去。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到辦公桌前,開始收拾東西。你站在窗邊,看著他合電腦、拿外套、關檯燈,動作一如既往地穩,但你看出來他在想事情,他拿外套的時候拉鏈拉了兩遍才拉上,平時一次就拉好了。

  你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外套,抖開,舉起來。他看了你一眼,低頭把胳膊套進去,你幫他把領子翻好,手從他後頸上擦過去,他的皮膚很暖。

  「回家吧。」你說。

  他嗯了一聲,拿起車鑰匙,關了燈。你們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你們的腳步聲。

  電梯裡只有你們兩個人,你站在他旁邊,伸手把他袖口那顆沒扣好的扣子扣上了。

  他低頭看著你的手指,沒動,也沒說話,但你感覺到他站在你身邊的那半邊身體往你這邊偏了一點點。

  電梯門開的時候,他先走出去,你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這件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老周是人精,林晚會猜,這兩個人都不傻,而這個世界對有些事情的容忍度,比你想的要低得多。

  回到家你們誰都沒提下午的事。

  他進廚房煮了兩碗面,你坐在餐桌邊等,他端面出來的時候你看見他手上多了個創口貼,貼在左手食指上,大概是被什麼東西劃的。

  你問他怎麼弄的,他說沒事,不小心。

  你伸手把他那隻手拉過來看了看,創口貼纏得有點緊,邊緣捲起來,你把它撕下來重新貼了一遍,動作很輕,他低頭看著你的手,沒抽回去。

  貼完你鬆開他的手,他縮回去,端起碗吃麵,吃了幾口,忽然開口:「明天別去公司找我。」

  你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今天是我沒提前跟你說。」你說。

  「不是你的問題。」他低著頭吃麵,沒看你,「這段時間,少去我那邊。老周那邊我再處理,你這邊,學校好好待著。」

  你放下筷子,看著他。

  他吃麵的動作沒停,面色很平,但你看見他嚼東西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點,喉結動得有點急。

  你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不疼,但悶。

  你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沙發上跟你說「你以後要是後悔了,我沒辦法把你變回沒親過我的那個你」,你當時覺得那個問題不是問題,現在你才聽明白他那句話底下壓著的另一層意思——他在乎的那些東西,戶口本、外面的人、你以後怎麼辦,這些東西不會因為我們之間那點甜就消失。

  它們還在,只是暫時被你忘了,今天被人一戳,又浮上來了。

  你站起來,把碗收走,拿到廚房去洗。水聲嘩嘩的,你站在水池前搓著碗沿,聽見身後傅淵也站起來,把碗端過來,放在檯面上。

  他沒走,站在你旁邊,伸手擰小了水龍頭,你的手在水流里停住了。

  他從你身後伸手,越過你,把水龍頭關上了。

  你的手還擱在碗上,他的手臂環在你身側,沒碰到你,但你感覺到他的體溫從背後籠過來,很近。

  「你在生氣。」他說,聲音在你頭頂上。

  「沒有。」你說,但聲音有點啞。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抬手,掌心貼在你後頸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你的後頸被他捂著,暖意一點一點滲進來,你繃著的肩膀慢慢鬆了。

  「給我點時間。」他說,「我來處理。」

  你低著頭看著水槽里那隻沒洗完的碗,碗沿上還有一點洗潔精的泡沫,亮晶晶的。

  他的手掌還貼在你後頸上,很穩,很暖。

  你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看他。

  他站在你面前,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你臉上,很靜。

  你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閃躲,也沒有隱瞞。

  你伸手把他口袋裡那隻手拉出來,握在手心裡。

  他的手指已經不涼了,被你剛才捂熱的。

  你捏了捏他的指節,然後鬆開,轉身把那隻碗洗完,沖乾淨放進瀝水架。

  你擦乾手,從他身邊走過去,往樓梯走,走到樓梯口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廚房裡,手插回口袋裡,看著你。

  「傅淵。」你叫他。

  「我不怕別人看出來。你怕,我可以等,但我不會退。你想清楚這一點。」

  你沒等他回答,轉身上樓了。回到房間你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聽見樓下廚房裡水龍頭又響了一下,然後是碗碟碰在一起的輕響,再然後是腳步聲往書房走,門關上了。

  你走到床邊坐下來,把床頭櫃抽屜拉開,摸出那隻舊布偶貓,捏了捏耳朵上那塊鬆了線的補丁。

  今天下午在辦公室里的那個畫面又浮上來了,你跟他之間這十五年,在別人眼裡是一道門,把你們關在一個叫「父女」的房間裡,你們想出來,門外面站著一堆人,老周、林晚、你同學、鄰居、以後所有會知道這件事的人。

  那些人怎麼看,你不在乎,但他在乎。

  他在乎的不是他自己,是你。

  你明白這一點,所以你更悶。

  你把布偶貓放回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那棵梔子花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白點,風一吹,香氣飄進來,甜甜的,你聞著聞著忽然有點煩。

  你把窗戶關上,回到床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走廊盡頭書房的門縫裡漏出一條光,跟以前一樣,細細的,一直延伸到你的房門口。

  你看著那條光,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你不知道他在書房裡想什麼,但你猜他在想老周,想林晚,想今天,想以後。

  你想跟他說你不用一個人想這些,你想跟他說你不是小孩了,你可以跟他一起扛。

  但你剛才在廚房裡已經說了一句,你沒再說,你給他時間。

  你閉上眼,走廊那條光還亮著,你在那點光的邊上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