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雨之後氣溫驟降,你早上出門的時候只穿了那件米色薄外套,結果在教室里凍了一整天,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到一半就開始頭重腳輕,鼻子裡像塞了一團濕棉花,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撐著上完課,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風從領口灌進去,你縮了縮脖子,摸出手機想給傅淵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他今天好像有個會,你不想打擾他,反正公交站就在前面,你想著忍一忍就到家了。
結果你在公交站等了三分鐘就撐不住了,眼前的路燈開始晃,GG牌上的字也花了,你靠著站牌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里,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去,你也沒力氣去扶。
不知道過了多久,你感覺有人蹲在你面前,一隻手掌貼上了你的額頭,涼涼的,乾燥的,指腹在你皮膚上停了兩秒。
你抬起頭,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傅淵蹲在你面前,穿著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眉頭皺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什麼都沒說,伸手把你書包拎起來,另一隻手繞過你的後背,把你從地上撈起來。你腿是軟的,靠在他身上,聞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忽然覺得鼻子一酸,也不知道是感冒鬧的還是別的什麼,眼眶就熱了。
他把你塞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一路上沒說一句話,但車速比平時快了不少,變道的時候乾淨利落,一隻手打方向盤一隻手按著檔位杆,你從眼角看他,他的下頜繃得很緊,嘴唇還是抿著的,眉心的那道豎紋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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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我沒事」,但喉嚨疼得厲害,一開口就咳嗽,他側過頭看了你一眼,伸手把暖氣調高了一檔,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你腿上。
那件黑色羽絨服帶著他的體溫,沉甸甸地壓在你膝蓋上,你把手縮進袖子裡,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
再醒來的時候你已經躺在自己床上了。你身上還穿著那件薄外套,但鞋子被脫了,襪子也換了,換成了一雙乾淨的灰色棉襪,你低頭看了一眼,這雙襪子不是你的,是他的。
床邊放著一杯水和兩粒藥,藥片旁邊壓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醒了吃藥」。
你撐著坐起來,頭還是暈的,渾身發冷,你把藥吞下去,喝了兩口水,聽見走廊里有腳步聲,然後傅淵推門進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粥,熱氣裊裊的,米香混著一點姜味飄過來。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伸手又貼了一下你的額頭。
這次他的手在你額頭上停了三秒,眉頭皺得更深了。
「發燒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是在壓著什麼,「三十八度七。」
你看著他,喉嚨疼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他把粥端過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你嘴邊。
你愣了一下,你十二歲之後他就沒餵過你吃東西了。
你看了一眼那勺粥,又看了一眼他,他面色很平靜,像是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你張開嘴,把粥咽下去,溫熱的米湯滑過喉嚨,疼得你皺了一下眉,但胃裡暖了一點。他就這樣一勺一勺地餵你,你一口一口地喝,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勺子碰碗的輕響和你偶爾的咳嗽聲。
粥喝到一半的時候你忽然覺得眼睛發酸,你低下頭,把臉偏向一邊,不想讓他看見。
傅淵把碗放下,伸手抽了一張紙巾,遞到你面前。
你沒接,他把紙巾捏在手裡,停了兩秒,然後抬手,用紙巾的邊角輕輕按了按你的眼角。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隔著紙巾碰到你眼角下面的皮膚,涼涼的,停了一瞬就收回了。你抬起頭看他,他正低頭把紙巾折起來,放在床頭柜上,面上沒什麼表情,但你看見他耳朵尖有一點點紅。
「別哭。」他說,「睡一覺就好了。」
你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啞的:「我沒哭。」
他沒拆穿你,站起來把粥碗收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背對著你說:「晚上我就在隔壁書房,有事叫我。」
你嗯了一聲,縮回被子裡,看著他拉開門走出去,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你躺在床上,盯著那條門縫裡透出來的一線光,聽著隔壁書房裡傳來椅子拉開又推上的輕響,然後安靜下來了。
你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聞到被子上有一點點他的味道,大概是剛才他抱你上樓的時候沾上的。
你閉著眼,頭還是暈,但心裡有一塊地方是軟的,燙的,像被什麼東西捂熱了。
你迷迷糊糊睡了一陣,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嗓子幹得冒煙,你撐著坐起來找水喝,杯子是空的。
你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有點發軟,你扶著牆慢慢走到門口,拉開房門,走廊里很暗,只有書房那邊透出來一點光。
你光著腳走過去,書房的門虛掩著,你推開門,看見傅淵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偏著,閉著眼,手邊攤著一份文件,檯燈還亮著。
他大概是看文件看到睡著了,眉頭鬆開,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很輕,整個人比平時柔和了很多,像你十六歲那年偷拍的那張照片裡的樣子。
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把他手邊的文件收起來,免得他醒了脖子酸。
你剛伸手碰到那份文件,傅淵忽然醒了,他睜開眼,目光從模糊到聚焦只用了一秒,然後他看見你站在他面前,光著腳,穿著單薄的睡衣,臉上還帶著發燒的紅。
「怎麼起來了。」他坐直身子,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伸手拉過你的手腕,把你往他面前帶了半步,「要什麼?」
「水。」你說,聲音還是啞的。
他鬆開你的手腕,站起來往書房外面走,你跟在後面,走到走廊里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你一眼,目光落在你光著的腳上,眉頭又皺起來了。
他沒說話,但下一秒鐘他彎下腰,一手繞過你的膝彎,一手攬住你的後背,把你打橫抱了起來。
你驚得差點叫出聲,本能地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指尖攥住那件黑色家居服的領口,整個人僵在他懷裡。
傅淵抱著你往樓下走,步子很穩,你的頭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覺到他頸側的動脈在跳,一下一下的,跳得比你預想的要快。
你不敢動,也不敢抬頭,就這麼被他抱到樓下廚房,他把你放在料理台旁邊的椅子上,轉身去倒水。
你坐在椅子上,腳懸著夠不到地,心跳快得像打鼓,剛才他抱起你的那幾秒,你貼著他的胸膛,隔著那層薄薄的家居服,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比你的燙,比你的穩,你差點就想把臉埋進去不出來了。
他把水遞給你,你接過來喝了兩口,溫的,剛好入口。
你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他站在旁邊看著你,雙手插在家居服的口袋裡,廚房只開了一盞頂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你腳邊,很大,很沉。
你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檯面上,他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又貼了一下你的額頭,這次他的手掌在你額頭上多停了一會兒,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你覺得自己額頭那一小塊地方快要燒起來了。
「退了一點。」他收回手,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回去睡。」
你站起來,他又彎下腰要來抱你,你往後縮了一步,說「我自己走」,他看了你一眼,沒理你,直接伸手過來把你撈起來,這次比剛才更順手,你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又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他抱著你上樓,走進你的房間,把你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到你下巴,動作很利落,像做過很多次。
你躺在被子裡,看著他直起身,站在床邊低頭看你,房間裡只有床頭那盞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傅淵。」你叫他。
「你剛才在書房睡著了。」
「嗯。」
「你回房間睡吧,別在書房了,脖子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