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那天你從早上就開始不對勁。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你只是比平時早起了二十分鐘,在衣櫃前面站了十分鐘,最後還是穿了那件最普通的米白色針織開衫和一條深色牛仔褲。
你對著鏡子看了兩眼,覺得太素了,又翻出一條細項鍊戴上,戴完又覺得多餘,摘下來扔回抽屜里。
折騰了三個來回,最後你放棄了,罵了自己一句「有病」,拎著書包下了樓。
傅淵已經坐在餐桌邊了,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針織衫,裡面是一件白襯衫,領口露出一小截白邊,乾淨利落,頭髮梳得很整齊,看起來像是特意打理過。他正低頭喝咖啡,聽到你下樓的動靜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從你臉上掃到你的開衫,停了一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喝咖啡,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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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一片吐司啃了兩口,忽然覺得今天的麵包特別干,咽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緊。
你偷偷看他,他把咖啡杯放下來,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抬眼看你:「吃完就走,別遲到。」
「嗯。」你低下頭繼續啃吐司,心裡卻在想他今天為什麼穿得這么正式。
只是一個畢業意向說明會,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場合,但他穿了白襯衫,還戴了那塊你送他的表,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什么正式會議。
你把最後一口吐司咽下去,站起來拿書包,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說:「外套穿上,今天降溫。」
你哦了一聲,從掛鉤上拿下那件米色的薄外套,套上,轉身看他。
傅淵已經走到門口了,手裡拿著車鑰匙,正低頭看手機,晨光從門縫裡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下頜那條線照得很清晰。你盯著那條線看了兩秒,移開視線,拉開門走了出去。
路上你們沒怎麼說話。
傅淵開車很專注,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檔位杆旁邊,手指偶爾輕輕敲兩下。你坐在副駕駛,把書包放在腿上抱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在排練等會兒到了學校要怎麼辦。
你不想讓同學看見他,又有點想讓人看見他,這兩種念頭攪在一起,攪得你有點煩。
你側過頭偷看了他一眼,他剛好在變道,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來,和你對上了。你趕緊把頭轉回去,假裝在看窗外,耳朵尖卻燙起來了。
你聽見他輕輕呼了一口氣,像是在忍笑,又像只是在看路。
到了學校,你帶著他往禮堂走。
路上遇到幾個同學,你點頭打了個招呼,沒有介紹他,他們看了一眼你身後那個高個子男人,也沒多問。
禮堂門口簽到處擠了一堆家長,你站在旁邊等,傅淵走過去簽了到,領了兩份材料,走回來把其中一份遞給你。
你接過來翻了翻,無非是些考研流程和就業指導的東西,你翻了兩頁就合上了,抬頭看見傅淵正往禮堂裡面走,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來。
他跟周圍那些家長不太一樣,那些人大多四五十歲,有些頭髮都花白了,坐在一起聊孩子聊工作,聲音很大。
傅淵坐在中間,安安靜靜的,把材料攤開放在膝頭,低頭在看,偶爾翻一頁,像一個誤入家長會的年輕老師。
你在旁邊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腳邊,也翻開材料假裝在看,實際上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你偷偷從眼角看他,他翻材料的手很穩,指節分明,材料在他手裡翻了大概三頁,他忽然停下來,側過頭看你。
你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手裡的材料,感覺到他的視線在你側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講座開始了,台上一個中年男老師在講考研形勢,PPT翻來翻去的,你聽得昏昏欲睡,又不敢真睡,怕傅淵看出來。
你在材料空白處用鉛筆隨手畫了一隻貓,畫完覺得不夠像,又塗掉了,在旁邊重新畫了一隻。
畫到第三隻的時候,你感覺到傅淵往你這邊偏了一下身子,你趕緊把材料合上,但他已經看見了。
「畫的什麼?」他低聲問,聲音壓得很輕,在禮堂嗡嗡的背景音里像一片羽毛。
「沒什麼。」你把材料往腿下壓了壓,「瞎畫的。」
他沒追問,重新靠回椅背,但嘴角那點笑輕微浮現,台上老師講到了「家庭支持的重要性」,你聽見旁邊有個家長在跟旁邊人小聲嘀咕,說「現在這孩子哪聽得進去」,你忽然有點想笑,側過頭去看傅淵,他正看著台上,面色平靜,像在認真聽。
但你注意到他左手擱在膝上,拇指在輕輕摩挲著材料的邊緣,那是他走神時候的習慣。
你盯著他那隻手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把材料重新翻開,在剛才那隻貓旁邊寫了兩個字:傅淵。
寫完你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然後飛快地拿橡皮擦掉,擦得紙面都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