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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一吻越界(6)

  你哦了一聲,站在旁邊沒動。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鍵盤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你忽然想起一件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下周三有空嗎?」

  「怎麼了?」

  「學校有個家長會。」你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不對,不是家長會,是畢業意向說明會,讓家長參加,就是那種講講考研和就業的會。我跟你說一聲,你要是忙的話就不用去了,我自己也行。」

  傅淵敲鍵盤的手停了。他轉頭看你,眼鏡後面的目光沉沉的,像是想從你臉上讀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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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去摸耳朵,摸了兩下才想起來自己沒戴耳環。

  「幾點。」他問。

  「下午兩點。」

  「我過去。」

  你愣了一下:「你不是說最近忙嗎?」

  「兩點可以。」他轉回去繼續敲鍵盤,語氣跟剛才沒什麼兩樣,「把地址發我。」

  你站在他旁邊,看著他重新投入工作的側臉,心裡那點甜又冒上來了。

  你說了句「那我出去了」,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叫了你一聲。

  「等下。」

  你回頭。

  傅淵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個新的手機殼,淺灰色的,背面印著一隻很簡單的貓的輪廓。他推了推眼鏡,沒看你,視線落在那個手機殼上:「上次在商場看到的,順手買的。你那個舊的該換了。」

  你走回去,把那個手機殼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你低頭看著它,喉嚨有點發緊。

  你那個舊手機殼確實該換了,邊角都磨破了,但你一直懶得買,也不知道傅淵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你攥著那個手機殼,抬頭看他,他已經重新在看電腦了,面不改色,好像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謝謝。」你說,聲音比你預想的輕了很多。

  「嗯。」他沒抬頭。

  你拿著手機殼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房間,你坐在床邊,把新手機殼換上,舊的那個拆下來的時候你才發現背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紋,是你上次摔了一跤磕出來的,你沒跟任何人說。

  你把舊手機殼翻過來,看著那道裂紋,想起那天你摔了一跤之後回家,傅淵看見你手肘上的擦傷,皺了皺眉,問你怎麼弄的,你隨口說走路不小心,他看了你兩秒,沒再問,轉身去拿了碘伏和棉簽,坐在沙發上給你處理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棉簽沾著碘伏在你手肘上畫圈,涼涼的,你疼得縮了一下,他抬眼看你,說「忍一忍」。

  你那時候盯著他低垂的睫毛,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你握著舊手機殼坐在床邊,窗外天已經黑了,院子裡的梔子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白點。

  你忽然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從一堆疊好的舊衣服底下翻出來一件襯衫。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男士襯衫,洗得有點發白,面料軟塌塌的,領口內側還殘留著一個很淡的幾乎看不清的標籤,上面印著傅淵的尺碼。

  這件襯衫是你高一那年偷拿的。

  那天傅淵把它扔進舊衣回收的袋子裡,你趁他不注意從袋子裡抽了出來,藏進了自己的衣櫃,一藏就是七年。

  你很少把它拿出來,偶爾半夜睡不著,會把它從衣櫃底層翻出來,抱在懷裡,聞上面那點殘留的、幾乎已經聞不到的味道。

  現在你把它抖開,對著鏡子比了比,襯衫的下擺垂到你的大腿中間,袖子長出一大截,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你肩膀上,像一條裙子。

  你把袖子捲起來,然後把襯衫穿上,站在鏡子前面看自己。

  鏡子裡的人穿著那件過大的深藍色襯衫,頭髮有點亂,鎖骨從鬆開的領口露出來,皮膚在燈光下顯得很白。

  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傅淵今天穿的那件白T恤,想起他彎腰澆花時露出來的後頸和鎖骨,想起他看你時眼鏡後面那雙沉沉的眼睛。

  你伸手把襯衫領口往上攏了攏,又鬆開,反覆了兩下,最後放棄似的嘆了口氣,轉身把自己摔到床上,仰面朝天躺著。

  襯衫的面料貼在你皮膚上,涼涼的,軟軟的,有一種很淡的、被歲月磨出來的舊棉布的觸感。

  你側過身,把臉埋進襯衫的袖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袖口什麼都沒有,你閉上眼睛,想像著這件襯衫還穿在他身上時候的樣子,想像著那些年他穿著它坐在沙發上看文件,穿著它站在院子裡澆水,穿著它在你發燒的夜晚抱著你走去醫院。

  你想像著他肩膀的寬度撐起這件襯衫的輪廓,想像著他手臂彎曲時襯衫面料起的褶皺,想像著他解開領口第一顆扣子時鎖骨露出來的那一小片皮膚。

  你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把襯衫裹緊了一些,像一個偷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你想起今天晚上在書房裡他看你那一眼,那雙戴著眼鏡的眼睛,隔著薄薄的鏡片,落在你頭髮上的時候,好像比平時多停了那麼零點幾秒。

  你不知道那零點幾秒意味著什麼,也許什麼都不意味著,也許只是他剛好在看你,也許只是你想多了。

  但那零點幾秒被你在腦子裡反覆回放,每一遍都燙得你心口發顫。

  你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索性坐起來,拿過床頭那本小說集,翻到最後一頁,重新讀了一遍那個結尾:「他忽然覺得,有些溫暖是偷來的,但偷來的,也是暖的。」

  你把書合上,盯著封面上那個舊舊的邊緣磨損的書名,忽然想起傅淵說的那句「下次睡不著,不用光著腳走過來,地板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你聽出來了,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你光著腳,注意到你站在他門口,注意到你失眠。

  他在意的。他至少在意。

  你抱著那本書躺下來,聽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聞著那件舊襯衫上幾乎不存在的味道,迷迷糊糊地想,下周三他會來學校,坐在那些家長中間,聽那些關於考研和就業的講座。

  他會穿著什麼?大概還是襯衫,也許是那件灰色的,也許是黑色的,他穿深色好看,襯得人更沉,更穩。

  你會坐在他旁邊,假裝在記筆記,其實會在紙上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也許會側過頭來看你一眼,問你寫了什麼,你會把紙翻過去,說沒什麼。

  然後他會淡淡地笑一下,轉回去繼續聽講座。

  你會盯著他側臉,一直盯到講座結束。

  你想到這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又覺得自己很傻。

  你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新手機殼,把它拿在手裡,指腹摩挲著背面那隻貓的輪廓。淺灰色。

  你想起他說「順手買的」,你幾乎可以想像那個畫面——他走過商場某個櫃檯,看到這個手機殼,停下來看了兩眼,拿起來看了看背面,然後跟店員說「這個」。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大概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他從來沒有「順手」買過任何東西。

  他給你買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想好了的。

  你把手機殼放回去,抱著那件舊襯衫,慢慢閉上了眼。

  月光今晚被雲遮住了,房間很暗,你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輕,是傅淵從書房回房間了。

  腳步聲經過你的房門,沒有停,直接走過去了。

  你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聽著門關上的聲音,在黑暗裡輕輕呼出一口氣。

  你想起七歲那年第一次睡在這個房間裡的夜晚,也是這樣的黑暗,你縮在被子裡不敢動,門忽然被敲了兩下,傅淵推開門進來,沒有開燈,只是走到床邊,把一個東西塞進你手裡。

  你低頭看,是一隻很小的布偶貓,灰色的,耳朵上有一小塊補丁。他說「抱著睡」,然後就走了。

  你抱著那隻布偶貓,聞著新棉花和布料的味道,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睡著了。

  那隻貓現在還放在你床頭櫃的抽屜里,灰色的毛被磨得發亮,耳朵上那塊補丁也鬆了線,但你一直沒扔,偶爾翻出來看看,就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聲音很輕。

  你翻了個身,把襯衫的袖子纏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繞,繞到指節發白,又鬆開。你在黑暗裡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偶爾掠過的車燈光影,一下一下的,來了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