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碗排骨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胃裡空空如也,咕嚕叫了一聲,把你從夢裡拽了出來。
你翻了個身,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十點半了,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傅淵發的,七點四十二分:「出門了,中午回。鍋里有粥。」
你盯著那個「中午回」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比昨天更亮了一些,照得滿屋子都是細碎的金色浮塵,飄飄蕩蕩的,像誰把一把碎金粉撒在了空氣里。
你賴了一會兒床,最後還是被胃打敗了,趿拉著拖鞋下樓,果然在鍋里找到一鍋溫著的白粥,旁邊碟子裡放著兩個煎好的荷包蛋,用保鮮膜蓋著,還是溫的。
你端著粥走到餐桌邊坐下,一個人吃早飯,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嗡嗡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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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到一半,忽然聽見院子裡有動靜,抬頭一看,傅淵推著鐵門進來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身上穿著一件你沒見過的深藍色薄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但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一些,大概是走路回來的。
他推門進來,看見你坐在餐桌邊,嘴裡還叼著半顆荷包蛋,愣了一下,然後換了鞋走進來,把紙袋放在桌上:「路過那家麵包房,買了點可頌。」
你低頭看了一眼紙袋,上面印著一家法式麵包房的 logo,那家店在城西,離這裡開車要二十分鐘,根本不可能「路過」。
你抬頭看他,他面不改色地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你盯著他今天穿的那件深藍色外套裡面配的白色圓領T恤,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線條很乾淨,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
你趕緊低頭繼續吃粥,但腦子裡全是那截鎖骨,怎麼甩都甩不掉。
「論文寫得怎麼樣了?」他問。
「下午寫。」你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別拖。」
「知道了知道了。」你幾口把粥扒完,站起來收碗,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聞到他身上除了雪松和皂角之外,還有一絲很淡的像是風吹過的清冽味道。
你端著碗走進廚房,站在水池前,忽然覺得今天的水特別涼,涼得你手指有點發麻。
下午你確實在寫論文,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憋了兩個小時,寫了刪刪了寫,最後只憋出來三百字,還是前言不搭後語的。
你煩躁地合上電腦,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走到窗邊的時候看見傅淵在院子裡,正在給那幾棵梔子花澆水。
他換了一件舊T恤,灰色的,領口洗得有點松,微微敞著,露出一截後頸和鎖骨的一小部分。
他彎著腰,水壺傾斜著,水流細細地灑在花根周圍,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
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暖色,他抬手擦了一下額角,手腕上的表反了一下光,正好閃了你的眼。
你站在窗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機,打開相機,把鏡頭對準他。
你想著就拍一張,就一張,結果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他忽然直起身往你這邊看了一眼,你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出窗外。
你飛快地把手機藏到身後,沖他擠出一個笑,他看了你兩秒,沒什麼表情地收回視線,拎著水壺往院子另一邊去了。
你靠在窗框上,心跳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拿出來看那張照片——拍糊了,他的臉看不清,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個輪廓彎著腰澆花的姿勢,你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把照片存進一個加密文件夾里,然後關掉手機屏幕,靠在牆上,閉著眼。你覺得自己像個變態,又覺得這件事已經超出了「變態」的範圍,變成了一種你控制不了的東西。
你想收手,但收不回來。
傍晚的時候傅淵在書房,你在客廳看電視,看著看著覺得無聊,就溜達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透出一條光。
你站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門,聽見他說「進」,你推開門走進去。
書房不大,一整面牆的書架,另一面是一張深色的木質書桌,傅淵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文件,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
你很少看他戴眼鏡,大概只有看文件或者看書的時候才會拿出來,你第一次見的時候愣了一下,覺得他戴上眼鏡之後整個人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斯文氣,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抬眼看你,眼鏡後面的目光很平靜。
「無聊了?」他問。
「嗯。」你走到書架前,假裝在找書,「有沒有什麼好看的?」
「上次給你的那本看完了?」
「看完了。」你隨手從架子上抽出一本,翻開一看是硬殼的經濟學著作,又塞了回去,「那個寫得挺好。」
傅淵沒接話,鍵盤敲擊的聲音響了幾下,然後停了。
你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正靠在椅背上看著你,眼鏡後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什麼。
「你過來。」他說。
你心跳猛地快了半拍,但臉上裝得若無其事,走過去站在書桌旁邊。
傅淵伸手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一個段落,問你這句話里的語法有沒有問題。
你低頭去看,身子微微前傾,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垂在他面前。
你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移到你的頭髮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你盯著屏幕上的英文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他剛才看你的那一眼。
你胡亂說了一句「好像沒問題」,然後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傅淵把眼鏡摘下來,捏了捏鼻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你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從檯燈上照下來,在他眉骨下面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今天好像有點累,眼底有一點很淡的青,你不確定是沒睡好還是別的什麼。你忽然想伸手去碰一碰那片青色,但手抬到一半就放下了,攥成拳,塞回口袋裡。
「傅淵。」你開口。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他睜開眼看你,目光里有幾分意外,大概是沒想到你會注意到。
他看了你兩秒,然後重新戴上眼鏡,把視線移回電腦屏幕,語氣很淡:「還好。最近有個項目收尾,忙過這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