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靠在床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姜遲煙的後背,
他的傷口處隱隱作痛,料想是剛才的激烈運動帶來的副作用。
做的時候,他已經察覺到傷口像是裂開了,但還是要做。
他知道自己已經瘋了,
在和姜遲煙的這段關係上,走火入魔,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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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時抬起指間夾著的香菸,送到嘴邊,嗓音帶著事後的低沉和慵懶,
「房裡有浴室,你可以去洗一洗。」
姜遲煙手上的動作不停,將裙子套到腰間,拉上拉鏈,
「不用了,我回宿舍洗。」
麻煩的是上衣,扣子已經被扯得七零八落,姜遲煙用手指攏住胸襟的位置,為難地思考待會兒要怎麼走出去才能體面一點。
忽然眼前視野一黑,從腦後兜頭砸過來一件男士外套,
緊隨而來的,是溫時硬邦邦的聲音,
「把這個套在你那身破布外面。」
姜遲煙也不矯情,從頭上扯下那件寬大的衣服,穿上。
她又對著鏡子整理儀容,將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高,遮住脖子上刺眼的點點猩紅。
手指搭上門把手,溫時開口叫住她,
「姜遲煙,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跟我認個錯,答應我以後會乖乖聽話,我就原諒你。」
姜遲煙的心下狠狠刺痛,強烈的憤怒和無力的怨恨,像是一把尖刀,在她的五臟六腑里胡亂翻攪,
她轉過身,臉上卻是淡淡的,
「那曾青呢?她現在欠了一屁股債,還丟了工作。」
溫時彈了彈菸灰,像是在談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債,我可以寬限她慢慢還。如果我的心情好,還可以讓她少還點。至於能少還多少——看你表現。」
「至於工作,呵,」
溫時冷冷地笑,腦海里浮現出曾青的面目,只覺得噁心又可憎,
尤其想到她對姜遲煙抱著那樣骯髒的心思,更不可能把她得罪自己的事情就這樣輕輕揭過,
「她既然有膽子得罪溫家,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覺悟。我沒義務對所有人大發慈悲。」
預想之內的答案。
姜遲煙悲哀地發現,她已經不再對溫時抱有任何期待,他的殘忍是這麼的理直氣壯、正大光明。
只要他不高興、只要他不痛快,那些老天爺加諸在他身上的偏愛,就是他踐踏和摧毀別人的資本。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
姜遲煙只覺得再和這個人多待一秒,都要窒息,
「溫時,你一句話,就可以要我生、要我死。你不開心了,就可以無條件地折磨我,連帶我身邊親近的人都要跟著遭殃。」
「如果這樣,我都還能對你卑躬屈膝,那我該有多賤吶。」
姜遲煙拉開房門,
「今晚的錢,記得從曾青的債務里扣。如果你覺得我不值錢,我還可以賣給其他人,比如溫景瀾。」
門在姜遲煙身後合上的一瞬,房間裡驟然響起巨大的聲響,像是什麼被砸碎的聲音。
姜遲煙閉上眼睛又睜開,迎面對上一臉尷尬的謝硯之,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繞過他往電梯的方向走。
謝硯之匆忙跟上去,剛要開口提出送她回去。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赫然從裡面走出牧賀。
他先是瞥了眼姜遲煙,隨即朝著謝硯之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我負責送姜小姐回去。你留下,二少爺身邊離不開人。」
也不等謝硯之回答,牧賀便伸出手掌阻擋快要重新合上的電梯門,側身讓姜遲煙先進去。
電梯門一開,姜遲煙率先衝出去,一個人悶頭走在前面,
牧賀的腿長,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任由姜遲煙在偌大的停車場裡,像個無頭蒼蠅那樣一排排地找車子。
她終於發泄夠了,背著他停在原地,聲音帶著哭腔,還有點不講道理的蠻橫,
「車呢?!」
牧賀也不同她計較,很好脾氣地在前面帶路,只用餘光留意著姜遲煙有沒有落在後面。
牧賀替姜遲煙拉開後排的車門,撲面就是一股溫熱的暖意,顯然是提前已經在車內打開空調,
他又指了指後排座位上的紙袋,用一種稀鬆平常的口吻,
「剛才去商場隨便買的,想著可能你會用到。」
姜遲煙往紙袋裡看了一眼,是一套女式的休閒套裝,外加一雙運動鞋。
很顯然,是趁著剛才她在溫時房間裡的時候特意去買的——他在同情她,用他獨特的方式。
姜遲煙強忍住鼻間的酸意,很勉強地打趣,
「別告訴我,這些也是你肉眼估摸著尺寸買的?」
牧賀深深看著她,冷淡的眸子裡多了些不尋常的東西,
「你先把衣服換上,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怕她拒絕,又補上一句,
「我也沒吃晚飯,忙活了這麼一晚上,陪我吃個夜宵,這要求不過分吧?」
姜遲煙提議去以前租的公寓附近的小吃街,
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去過那裡。想到當初經常和白賢一起在這裡打牙祭,已經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深夜的冷空氣最是凍人,
姜遲煙戴上衛衣的帽子,還嫌不夠,把系帶也緊緊紮起來,小小的一張臉裹在帽子裡,更襯得一雙杏眼又圓又大,
她完全沒注意到從四面八方向她投來的或打量、或驚艷的目光。
只興致沖沖地指著不遠處的燒烤店,仰著脖子看向牧賀,
「我們吃那個,好不好?那家店我以前經常去,老闆和我很熟,還會給我打折呢!」
牧賀把手插進西褲口袋,手指慢慢收緊,才能忍住想要揉一揉這個小白兔的衝動,
他那貧瘠又空洞的內心,似乎正在因為這個可憐的女人而變得柔軟。
他不想拒絕她,也不會拒絕她,總是如冰山一般的面孔釋放著從未有過的暖意,
「好。」
剛跨進店門,姜遲煙的腳步就猛地停住——
正對門口的位置,白賢剛好抬起頭,和她四目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