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真皮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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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開了一圈又一圈深色的水漬。
傅明霜哭得毫無形象,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她死死攥著沈南喬風衣的下擺,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可憐的青白。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喬喬。」
她哽咽著,高高在上的霸總氣場碎了一地。
車廂里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沈南喬舉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塊半月形的疤痕,像一塊烙鐵,燙得她眼眶發酸。
「你先鬆手,把頭抬起來。」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傅明霜不僅沒鬆手,反而把頭埋得更低了。
她拼命搖頭,抗拒著這個指令,像一隻把腦袋扎進沙子裡的鴕鳥。
「我不敢。」
女總裁的聲音悶在布料里,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恐懼。
「我怕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怕你想起當年那個髒兮兮的野種。」
她渾身都在發抖,卑微到了塵埃里。
沈南喬心口猛地一抽,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
她伸出雙手,強行捧起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曾經那張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若冰霜的絕美面龐。
此刻布滿了淚痕,眼尾紅得滴血,長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十五年了。」沈南喬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既然沒死,後來也當上了盛世的總裁,為什麼不來找我?」
這個問題,沈南喬問得咬牙切齒,又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心疼。
如果她早點出現,自己何至於在林家受那兩年的活寡折磨!
傅明霜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找了……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為了乾乾淨淨地站在你面前。」
她顫抖著嘴唇,吐出了一段塵封的血淚史。
十五年前,她帶著那條紅圍巾不辭而別,並不是忘恩負義。
而是被傅家的人強行抓了回去。
作為私生女,她被扔進了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豪門絞肉機里。
「傅家就是個瘋人院,他們每天都在算計怎麼弄死我。」
傅明霜閉上眼,仿佛還能聞到當年那個陰暗地下室里的血腥味。
「我不敢聯繫你,我怕那些瘋狗順著線索找到你,怕他們傷害你。」
她只能咬著牙,像野獸一樣在泥沼里撕咬、搏殺。
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她踩著無數人的骨血,終於坐上了盛世集團一把手的位置。
當她徹底清洗了傅家,滿心歡喜地拿著鑽戒去找她的光時。
「可是……你穿上了婚紗。」
傅明霜睜開眼,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滿是絕望與不甘。
「你嫁給了林清越。」
那一天,京海市下著大雨,新晉的千億財閥坐在防彈車裡,看著禮堂里的沈南喬,心如死灰。
沈南喬愣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年自己為了報恩草率定下的婚姻,竟然成了割在傅明霜心頭的一把鈍刀。
「那你為什麼不搶親?」沈南喬脫口而出。
按照這人現在動不動就天涼王破的瘋批行徑,砸個場子不是輕而易舉嗎?
傅明霜苦笑一聲,眼淚再次滾落。
「我不敢。」
「我是個怪物,喬喬。」
她緩緩舉起自己的雙手,看著掌心的紋路。
「我有嚴重的肌膚饑渴症,我厭惡所有人,卻像個變態一樣發瘋地迷戀你的味道。」
「我雙手沾滿鮮血,出身骯髒,而你那麼乾淨,那麼好。」
傅明霜重新揪住沈南喬的衣角,卑微地低下頭。
「我以為林清越能給你正常人的幸福,我以為你愛她。」
所以她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
買下沈南喬常去的咖啡館,偷偷收集她的照片,在地下室里對著那條舊圍巾飲鴆止渴。
直到林清越出軌的消息傳到她耳朵里。
那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終於撕碎了所有的理智,亮出了獠牙。
沈南喬聽完這一切,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權勢滔天、卻因為自卑而錯過她這麼多年的傻子,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地下室里那被劃爛的結婚照,此刻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滿腔的醋意和偏執,全都是壓抑了十幾年的瘋狂愛意。
「你是不是傻?」
沈南喬眼眶一熱,視線也跟著模糊了起來。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傅明霜的額頭。
「林清越那個人渣算什麼東西?她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傅明霜被戳得往後仰了一下,愣愣地看著她。
淚水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看起來呆透了。
「還有,誰告訴你我嫌棄你了?」
沈南喬抽出紙巾,胡亂地在傅明霜臉上擦拭。
「當年你咬我那口,我到現在還記著仇呢,你這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話雖然說得凶,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到了極點。
傅明霜感受著臉頰上的溫度,眼底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亮光。
「喬喬,你真的……不噁心我?不覺得我是個跟蹤狂?」
「噁心,怎麼不噁心。」沈南喬故意板起臉。
「大半夜不睡覺去地下室聞舊圍巾,你說你是不是變態?」
傅明霜心頭一緊,剛亮起來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嘴角委屈地撇了下去,眼看著又要開始掉金豆子。
「嗝。」
一聲響亮又突兀的動靜,突然在安靜的車廂里炸開。
傅明霜呆住了。
她趕緊捂住嘴,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跟著抽搐了一下。
堂堂盛世集團的活閻王,因為哭得太慘、抽噎得太狠。
居然在這個嚴肅的坦白局上,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哭嗝。
空氣凝固了兩秒。
「噗嗤——」
沈南喬死死咬住下唇,最後還是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笑得花枝亂顫,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連眼角的淚花都被擠了出來。
「我的天哪,傅總,你這馬甲掉得也太徹底了吧。」
傅明霜那張冷峻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頸,連帶著那塊半月形的疤痕都泛起了血色。
「不、不許笑。」
她結結巴巴地抗議,手忙腳亂地想去捂沈南喬的嘴。
結果剛一開口。
「嗝。」又是一個清脆的響聲。
這下沈南喬笑得徹底倒在了真皮座椅上,捂著肚子哎喲直叫。
什麼病嬌大佬,什麼強取豪奪的強制愛。
這分明就是個被搶了糖果、哭到打嗝的巨型幼兒園小朋友!
傅明霜羞憤欲絕,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堂堂千億財閥的臉面,今天算是徹底丟在太平洋里了。
就在她準備拉開車門跳車逃離這個社死現場時。
一雙柔軟的手臂,突然環住了她的脖子。
沈南喬止住了笑,用力一拉。
直接將這個還在打嗝的大型犬,緊緊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熟悉的雪松香氣鋪天蓋地地湧來。
傅明霜渾身一僵,下巴擱在沈南喬的肩膀上,忘記了掙扎。
「笨蛋。」
沈南喬貼著她的耳邊,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掃過心尖。
「既然已經爬到了最高處,為什麼還要覺得自己配不上?」
一隻手順著傅明霜的後背,像安撫小動物一樣,有節奏地輕輕拍打。
「你不知道你現在有多耀眼嗎?」
沈南喬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十五年前那個雪夜,我既然撿了你,你這輩子就都得歸我管。」
她的手掌貼著那塊隔著襯衫布料的脊椎骨。
「以後不准再躲在地下室里當老鼠了,聽到沒有?」
這句話,就像一道溫暖的光,徹底劈開了傅明霜心底盤踞了十五年的黑暗。
那些自卑、那些陰暗的偷窺、那些患得患失的恐慌。
在這一刻,被這個懷抱徹底融化。
兩人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漸漸同頻共振。
靈魂在這一秒,完成了遲來十五年的契合。
傅明霜收緊了雙臂,像要把沈南喬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她把臉深埋在那個散發著冷香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
這一次,不是因為病態的肌膚饑渴症發作。
而是因為,她終於堂堂正正地抱住了屬於自己的月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廂里的氣氛終於恢復了平靜。
打嗝的症狀總算止住了。
傅明霜依然賴在沈南喬懷裡不肯起來。
她紅著眼睛,雙手死死摟著那截細腰,像個害怕被丟棄的掛件。
「喬喬。」
她用鼻尖蹭了蹭沈南喬的鎖骨,聲音悶悶的。
「我現在馬甲全掉了,高冷人設也沒了,臉也丟光了。」
曾經那個用殺戮和冷酷武裝起來的傅大佬,此刻只剩下一具軟綿綿的軀殼。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水光盈盈,滿是忐忑。
「我現在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了。」
傅明霜吸了吸鼻子,問得小心翼翼。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沒用,不要我了?」
這凡爾賽的發言,配上這副可憐巴巴的修狗表情。
喜劇效果直接拉滿。
沈南喬從她懷裡退開半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傾國傾城的臉。
「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了?」
她挑了挑眉,伸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零錢包。
拉開拉鏈,手指在裡面翻找了兩下。
傅明霜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老婆要幹什麼。
只見沈南喬抽出手。
指尖夾著一張皺巴巴、甚至邊緣還有點破損的十塊錢紙幣。
沈南喬毫不猶豫地舉起手腕。
「啪」地一下,將那張紙幣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傅明霜光潔的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