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流血了還說死不了！」
蘇綿氣得真想揍他，撲進他懷裡哭出來。
陸知宴渾身一僵，完全沒料到蘇綿會主動抱住自己，半晌才抬起手臂，小心翼翼環住她的後背。
他揉了揉她的頭頂，嗓音溫柔，低聲哄著：「別哭，我沒事。」
她哭得他的心都快碎了。
蘇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脖頸處哭得昏天暗地。
差一點點，她就要永遠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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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繁星看了一眼蘇綿，不敢耽擱，拿出手機撥通報警和急救電話，冷靜報出車禍現場地址。
掛完電話，她朝那輛翻倒在地的紅色保時捷的方向走去，去看蘇明珠死沒死。
沒過多長時間，警笛聲由遠及近呼嘯而來。
蘇明珠身受重傷陷入昏迷，警員沒有將她押上警車，讓醫護人員抬上救護車先行救治，後續等傷情穩定，再移交看守所立案關押。
蓄意駕車殺人證據確鑿，等待她的，將是漫長的牢獄刑罰。
宋繁星先回家擁抱丈夫孩子壓壓驚，蘇綿則是隨陸知宴去了醫院。
急診室外，陸知宴坐在長椅上，額角的傷口已經包紮完畢，臉色有些蒼白。
墨川跟警察交涉過後，走到他面前：「陸總，原定明早九點飛往英國的航班，需要照常安排嗎？」
陸知宴沉默。
走廊有護士推車經過，軲轆碾在地磚上，骨碌碌作響。
他黑眸晦澀，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嗯。」
話落，他似察覺到什麼，眉心跳了一下，掀起眼帘。
蘇綿站在三米外，端著一杯水，安安靜靜盯著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
剛才的對話，她聽到了。
陸知宴眼神閃躲，看向墨川：「你先去外面等我。」
墨川點頭，經過蘇綿身邊時打了招呼。
蘇綿走過來，沒看他，也沒遞那杯水，在他旁邊坐下，坐的是他左邊，靠傷口的那一側。
陸知宴伸出去接水的手懸在半空，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東西落進掌心。
他疑惑偏頭，看見蘇綿把杯子端到自己唇邊，喝了一口。
氣氛頃刻變得尷尬。
兩秒後，他悻悻將手收回來，指節蹭了一下褲縫：「……手不酸？」
「酸。」她說，「但不想給你。」
陸知宴：「……」
蘇綿把水杯擱在膝蓋上，雙手攏著杯壁，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傷怎麼樣？」
「縫了兩針。」
「疼不疼？」
「還行……就是有點暈，有點犯嘔，還有點口渴。」
蘇綿無動於衷：「剛救完我，第二天就要飛英國。」
陸知宴喉結動了動：「......那邊有項目要跟。」
「什麼項目？」
「……」
「什麼項目，陸知宴。」
面對女人的刨根問底，陸知宴眼神變深，女人正低頭看杯子裡晃蕩的水面，睫毛垂著，擋住大半情緒。
他忽然有點答不上來。
英國那邊根本沒有項目。
「蘇綿。」
他叫她全名，聲音低下來：「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蘇綿抬眸看他，眼底沒什麼波瀾：「你以前糾纏我的時候，怎麼不說配不上？」
陸知宴噎住，一時不知道該回什麼。
蘇綿把水杯擱在兩人中間的長椅上，忽然站起身。
陸知宴抬頭看她。
「我回去了。」她轉身就走。
陸知宴看著女人清冷的背影，走廊很長，燈光白而冷，她的影子被拉得很薄。
直到那人拐過去，消失了。
陸知宴低頭看向長椅上那杯水，杯沿有一圈淡淡的口紅印，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伸手拿起來，溫度正好。
喝了一口，表情怔愣。
甜的，鹹的，混在一起，在口腔里慢慢融開。
她在溫水裡放了白糖和鹽。
難怪她離開近半小時，原來是去給他調配這杯水。
他還以為......她是不管自己，走了。
陸知宴捧著水坐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終於給墨川發了一條消息：【航班取消。】
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半小時前。
蘇綿去了醫院外面的便利店，買了白糖和鹽。
意外遇到一個熟人。
那人站在收銀台，穿著工作服，頭髮挽得整齊，正低頭掃碼。
張麗君，她的生母。
蘇綿不可置信，僵在原地。
當慣了闊太太的婦人，養尊處優的，怎麼會願意拋頭露面當收銀員？
張麗君抬起頭，看見蘇綿，手明顯抖了一下，掃碼槍差點掉在桌上。
「綿綿。」
蘇綿沒應。
張麗君訕訕道：「你來這裡買東西啊。」
蘇綿神色淡淡：「嗯，你怎麼在這，平時給你的生活費不夠嗎？」
「夠的，你給的一直夠。」張麗君侷促低聲，「你不來看我，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出來找點事做。每周末我還去福利院做義工，教小朋友念書。」
「一共十三塊。」
她飛快地掃完碼，把糖和鹽裝進塑膠袋裡，忽想到什麼，從收銀台旁邊的格子裡抽出一根棒棒糖，巧克力味的，迅速塞進袋子裡。
「送你的。」
生怕被女兒拒絕。
蘇綿看著塑膠袋裡那根突兀的棒棒糖，沒說什麼，拿出手機掃碼付了錢，拎起購物袋，推開玻璃門。
張麗君在身後說：「綿綿……」
沒人回應她。
蘇綿走出便利店。
夜風拂過，她一邊走回醫院，一邊打開塑膠袋，把那根棒棒糖拿了出來，剝開糖紙，含進嘴裡。
鼻子有點發酸。
......
蘇明珠被判有期徒刑20年。
經過兩個月的入監集訓，終於迎來首次家屬會見。
林世民、吳小翠早早辦好探視手續，蘇綿一同過去。
厚重的鋼化玻璃橫亘在中間，聽筒握在手裡。
蘇明珠穿著囚服，被獄警帶了出來。往日精心打理的長髮剪短，臉上是猙獰的疤痕，瞧著人不人鬼不鬼的。
吳小翠眼眶瞬間紅透，嘴唇顫抖。
林世民臉色沉重。
蘇明珠一看見玻璃對面的蘇綿，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她，抓起聽筒，聲音嘶啞，滿是戾氣：「蘇綿，你是專門過來看我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