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落在兩人身後熱烈盛放,耳邊是遠處人群的喧囂。
蘇綿望著他鬢邊的白髮,深吸口氣:「奶奶讓我跟你要一個……」
「孩子」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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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聽。」
陸知宴陡然出聲,音量蓋過她。
蘇綿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看著他拉開車門,坐進庫里南。
車子從她的身側駛離,沒有一絲停留。
蘇綿獨自站在原地,夜風拂過她發燙的眼眶,只覺得渾身冰涼。
他害怕聽見什麼?
鼓起莫大的勇氣換來的,僅僅是他的一句「不想聽」。
她自嘲笑了笑。
......
餐廳前面的江邊,小路中央。
一道紅色風衣的身影駐足佇立,捂得嚴嚴實實,只顧著抬頭看煙花,眼神晦暗。
「讓一讓!擋道看不見啊?」
騎電動車的大叔脾氣火爆,車速不減,直直衝過來。
紅衣女人猝不及防,慌忙側身躲閃,腳下一絆,摔在地上。
帽子滾落,遮臉的圍巾滑落脖頸,露出整張臉。
電動車疾馳掠過,大叔扭頭瞥了一眼,刻薄啐了一句:「醜八怪!」
周圍的路人聞聲看過去,響起一陣不小的驚呼。
「天啊!她的臉——」
女人渾身僵硬,飛快扯回圍巾捂緊臉頰,慌亂撿起帽子扣在頭上,狼狽離去。
這一幕落在宋繁星眼裡,她扒在窗邊瞅了瞅,神情錯愕。
那女人有些眼熟。
正驚疑中,聽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她轉頭,看見蘇綿失魂落魄回來,眼睛還是紅的,擔憂站起身:「蘇寶,你找到陸知宴沒?」
蘇綿點點頭:「嗯。」
宋繁星立刻變臉,火冒三丈:「他欺負你了?」
蘇綿的情緒猶如洶湧的洪水,瞬間衝垮破堤壩,她上前一步抱住宋繁星,小聲啜泣:「繁星,他不要我了。」
「他不要你了,我要你!」
宋繁星拍了拍她的後背,氣憤道:「狗男人,我還以為這煙花,是他終於知道回來哄你來了,原來不是。」
「當初婚內他冷落你,離婚了後悔,死纏爛打,你好不容易松點口,他玩消失,一回來就給你臉色看,氣死我了。」
「蘇寶,忘了他吧。」
蘇綿沉默兩秒,哽咽:「繁星,我看得出來,他這半年過得不好。人瘦了好多,下巴尖了,頭髮也白了。」
宋繁星翻白眼,極度清醒:「好不好也不能拿你撒氣啊?你都被拒之門外了,還心疼他幹嘛?!擱古代,得跟王寶釧挖野菜去,還是挖好多回那種。」
「醒醒吧寶!燕城山上的野菜都快被你挖光了!」
蘇綿:「......」
特斯拉平穩行駛在路上。
宋繁星坐在副駕,刷了會兒手機,忽然想起什麼,「哎呀,差點忘了這事。剛才你出去找路知宴的時候,我在窗邊看見江邊小路上有個女的,好像蘇明珠。」
她只看見了那女人的側臉,不太確定是不是蘇明珠。
「蘇明珠?」蘇綿倏然抬頭看她一眼,目視前方繼續開車,「不可能吧,大冬天掉海里,很難活下來。」
宋繁星嘀咕:「不是沒撈著屍體嗎?萬一她真命大,爬上來了呢?」
蘇綿皺眉,一想到她被扔下公海前,血肉模糊的臉,心裡驟升一種不祥的預感。
萬一蘇明珠還活著,活著回國,她會不會變本加厲對付自己?
在她「死」後,吳小翠問她:「綿綿,你知道明珠去哪了嗎?」
蘇綿沒告訴她真相:「欠債躲國外去了。」
吳小翠問:「她欠了多少?」
蘇綿說出一個巨額數字。
吳小翠神情僵住,久久啞然沉默。
十字路口剛變綠燈,車身啟動,左側突然衝來一道刺眼的紅光。
「蘇寶!!」 宋繁星嚇得失聲尖叫,手指迅速指向左邊,「有車!」
蘇綿猛地轉頭,瞳孔驟縮,心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心跳擂如戰鼓。
視線里,紅色保時捷如同脫韁的野獸,瘋一般猛衝出來。
然後她看清了蘇明珠的臉,雙目猩紅,被戾氣和恨意吞噬。
今天,是蘇綿的生日,同樣也是她的生日。
她拼了命從國外掙脫顧星燃的禁錮,不顧一切跑回來,只為復仇。
當初陸知夏親手毀掉她的臉,顧星燃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痴迷,而是毫不掩飾地厭惡。
她歇斯底里質問顧星燃:「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你還不明白?」
顧星燃嗤笑,語氣陰森:「我喜歡你,不過是你長得像我媽年輕的時候。現在這張臉毀成跟鬼似的,我看著你,拿什麼去念想她?」
男人殘忍的話語,直接碾碎蘇明珠極度脆弱的心靈。
她被逼著修復傷疤,手術一個接一個,疼得痛不欲生。好在臉上的傷疤日漸平復,皮肉一點點癒合,幾乎快看到重獲美貌的曙光。
可她萬萬沒料到,整形醫生早已被人暗中收買。
手術室里,麻藥尚未完全褪去,冰冷的手術刀猝然落在她剛剛長好的面頰上,劃出兩道猙獰的十字新刀口。
劇痛撕咬血肉,等蘇明珠從地獄般的折磨里掙扎醒來,整形醫生早已銷聲匿跡。
她抱著一絲奢望去找顧星燃。
可當男人看清她新傷交疊、愈發醜陋可怖的臉時,最後一絲對 「替身」 的容忍消失得一乾二淨,不再相見。
她人生的所有苦難,全是蘇綿害的。
憑什麼她能高高興興過生日,看著陸知宴為她準備的煙花!
而自己卻要像陰溝里的老鼠,東躲西藏。
原本她心裡還在盤算,要如何折磨蘇綿才好。
可方才江邊被電動車大叔當眾羞辱,一句 「醜八怪」 像根燒紅的烙鐵,戳破她最後僅剩的自尊,什麼步步為營,怎麼脫身,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蘇明珠死死攥緊方向盤,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瘋魔般嘶吼出聲:「蘇綿,你給我去死!!!」
「啊啊啊!」
宋繁星嚇得三魂六魄都快飛出竅,嗓門飆到極致,腦海里飛速閃過兩個嗷嗷待哺的娃,心裡直呼完了。
自己要是交代在這,倆小兔崽子就要沒媽了!
嗚嗚!
謝木頭……永別了。
蘇綿下意識緊閉雙眼,絕望至極。
來不及了。
「砰!」
一聲震天巨響,炸得耳膜發疼。
然而預想中的劇烈撞擊沒有落在身上。
蘇綿僵了僵,踩住剎車,茫然睜開眼。
只見一輛熟悉的黑色庫里南,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的,擦著特斯拉的車身,狠狠懟上紅色保時捷。
巨大的衝擊力下,保時捷被撞得在原地打旋,側翻在地,滑出去好幾米,火星四濺。
而庫里南的車頭被撞得變形。
蘇綿看得渾身都在發抖,無比震驚。
那是......陸知宴的車!
他不是走了嗎?
怎麼會在這裡?!
「我靠。」 宋繁星嚇傻了,捂著胸口大喘氣,「陸、陸知宴?他什麼時候跟在後面的?他沒事吧?」
蘇綿猛地回過神,哆嗦著手指解開安全帶,費了半天勁才解開卡扣,推開車門就衝出來。
「陸知宴!」
她跌跌撞撞跑到庫里南駕駛座車門,用力拍打車窗,又哭了:「陸知宴你開門!你有沒有事!快開門啊!」
車窗貼著膜,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蘇綿拍得手掌都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不是不要她了嗎?
為什麼還要衝上來替她擋這一下?
「陸知宴!你說話啊!」 她拍得更急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別嚇我!」
過了好一會兒,車門打開。
淡淡的血腥味混著安全氣囊的粉末味飄出來。
蘇綿看見男人額角有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染紅了半邊側臉。
陸知宴緩緩抬起眼,神情有些恍惚,看見她哭,皺了皺眉,聲音沙啞,喉結嘗到血腥味,卻還是語氣冷硬:「死不了。」
他慶幸自己年輕的時候,跟顧星燃學過極限車技。
千鈞一髮之際,全靠那點本事強行控住方向盤,才勉強穩住車身。
若是換做普通的駕駛水平,別說擋下這致命一擊護住蘇綿,就連他自己,都未必能從這場猛烈衝撞里活下來。
蘇綿怔怔看著他臉上的血痕,瞬間哽住,眼淚掉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