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綿打車去了商場,三樓兒童樂園。
老遠就看見宋繁星坐在休息區的椅子,肚子隆起,手裡捧著一杯奶茶,吸溜正歡。
圍欄里,兩歲的謝可夢穿著蓬蓬裙,舉著個小漁網,正跟小朋友們一起撈塑料魚,小短腿一顛一顛的。
蘇綿走過去:「孕婦喝奶茶,不健康。」
宋繁星嚇得一口奶茶差點嗆在喉嚨里,猛地轉頭,看見是她:「蘇寶,你走路沒聲啊?」
她悻悻把奶茶擱在桌上,理直氣壯:「我在家裡被謝木頭管,好不容易帶娃出來放風,偷喝一杯怎麼了?你可別告我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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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閒的管你。」 蘇綿在她旁邊坐下,目光不自覺飄向小姑娘。
謝可夢正蹲在地上,把撈上來的小魚放進桶里,小嘴嘀咕著什麼。
宋繁星問:「你怎麼突然過來?」
蘇綿收回目光,指尖在膝蓋上摩挲一下,「陸知宴他奶奶醒了,我剛從醫院過來。」
宋繁星眼睛瞪圓:「陸老夫人醒了?!算不算醫學奇蹟?」
她興奮兩秒,瞅見蘇綿臉色不對:「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是陸老夫人跟你說什麼了嗎?」
蘇綿沒答話,又看向謝可夢。
小姑娘舉著漁網蹦蹦跳跳,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長得像媽媽,很可愛。
宋繁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手搭在小腹上:「你看可可,一天到晚就知道玩,精力旺盛。」
「二胎懷得我老遭罪,經常孕吐,每天就指望她這個開心果解悶。」
蘇綿見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心口微微發澀。
現在的宋繁星有丈夫疼,有孩子鬧,看著真讓人羨慕。
她沉默幾秒,輕聲:「奶奶......讓我跟陸知宴,要個孩子。」
「啥?!」宋繁星聲音陡然拔高,引得旁邊幾個家長看過來。
她趕緊壓低聲音,無比震驚:「老太太一睜眼就催生?這合理嗎?」
蘇綿眉頭微蹙:「她可能是看四年過去了,陸知宴還沒同我復婚,著急了。」
宋繁星咂了咂嘴:「這道理,也說得通。」
她碰了碰蘇綿的胳膊,神情認真幾分:「那你怎麼想的?」
蘇綿垂下眼:「孩子不是玩具,不能說要就要。」
宋繁星撓頭,實話實說:「但蘇寶,有句話我憋好久了。你說你這些年,一門心思撲在公司上,真的沒想過結婚生子嗎?」
蘇綿沒說話。
宋繁星道:「商場上那些明槍暗箭,哪次不是陸知宴暗中幫你擋了?神農百靈能走到今天的千億市值,也有陸知宴的功勞不是?」
「還有,你爸跟私生子的事。他們在英國的公司破產了,據說是簽了對賭協議,輸得底朝天,還犯經濟罪,涉嫌洗錢,直接被抓去坐牢。」
「商圈都在傳,是陸知宴在背後設的局。我一聽,就知道他在給你出氣。」
「這些,你不會沒看到吧。」
蘇綿低聲:「我看到了。」
宋繁星又道:「你要是真不想再找別的男人,跟陸知宴要一個孩子,不虧。你想啊,他長得帥,智商高,家底厚,簡直是基因的天花板。」
「你就當找了個頂級捐精的,生完孩子自己帶,他還能幫你養,何樂而不為?」
蘇綿被她氣笑:「你說得輕巧。孩子,需要完整健康的家庭氛圍。」
「怎麼不完整了?爹也有,媽也有,都活著,都疼它,怎麼就不健康了?」
宋繁星翻白眼:「你忙公司的時候,直接扔給陸知宴帶。他堂堂總裁,總不至於連孩子都帶不好吧?你連保姆都省了,還放心。」
蘇綿:「……」
她竟一時無言以對。
這時,謝可夢瞧見蘇綿,眼睛一亮:「綿綿阿姨!」
小姑娘又驚又喜,丟開手裡的小漁網,噔噔噔跑到圍欄邊,沖她張開小手,小奶音稚嫩:「綿綿阿姨抱!」
蘇綿趕忙走過去,彎腰把小姑娘從圍欄抱起來。
謝可夢立刻摟住她的脖子,吧唧一口親在她臉頰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口水印。
「綿綿阿姨,我想死你啦!我最最最喜歡綿綿阿姨,綿綿阿姨最溫柔了。」
「哼,不像我媽媽,總是兇巴巴的,還搶我零食吃。」
「謝可夢!」 宋繁星叉腰,故意板起臉:「你個小叛徒,剛才誰給你買的冰淇淋?」
謝可夢把臉埋進蘇綿頸窩,把耳朵藏起來,瓮聲瓮氣耍賴:「唔……不知道。」
蘇綿抱著軟軟的小身子,聞著小姑娘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心口也跟著發軟。
有那麼一瞬間,她在想, 如果……她也有一個像糯米糍的小糰子呢?軟軟的,香香的,會抱著她脖子喊媽媽。
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嚇一跳,慌忙壓下去,「阿姨帶你去超市買好吃的。」
「好耶!」 謝可夢舉著小手歡呼。
「哎哎哎,別啊。」 宋繁星從椅子站起來,「家裡的零食都堆成山了。」
嘴上說著,腳步還是跟上去。兩個大人,一個小孩,慢悠悠逛到負一樓超市。
謝可夢坐在購物車裡,小手扒著車沿,看見什麼都想要,「綿綿阿姨,我要這個果凍!還有那個小熊餅乾!」
「都拿。」 蘇綿笑著往車裡放。
宋繁星扶額:「蘇綿你就慣著她吧,回頭晚上又不吃飯,謝木頭又得說我。」
「孩子想吃就吃點,多大點事。」
蘇綿隨手又拿起兩排酸奶放進購物車。
......
醫院,夜色深沉。
VIP病房裡只開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柔和。
陸知宴趴在床邊,側臉枕著手臂,睡得很沉,一隻手還抓著奶奶的手,眉頭皺著,似乎夢到什麼不愉快的夢。
陸老太太緩緩睜開眼,安靜看著趴在床邊睡著的孫子。
瘦了,也成熟了,變得更加沉穩內斂。
陸老太太眼睛漸漸濕潤。
知宴啊,奶奶只能幫你到這了。
有個孩子作為羈絆,日後你跟蘇綿不至於形同陌路。
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陸老太太慢慢轉動眼珠,看向窗外高懸的明月,淚光閃爍。
她看了許久,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搭上氧氣管,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孫子,慈愛的目光複雜,帶著濃濃的不舍。
十幾秒後,氧氣管被拔下來。
陸老太太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嘴角帶笑。
老頭子,讓你在地底下,孤零零等我四年。
我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