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說在富春灣建一座旋轉木馬,讓它永遠為她轉。
承諾,兌現了。
蘇綿看著絢爛的木馬,眸底的惱意煙消雲散,一絲觸動漫上心扉。
她說:「你......很無聊。」
「無聊就無聊吧。」陸知宴擁住她,臉龐貼在她的側臉,「能哄你開心就行。」
蘇綿否認:「我沒有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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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宴笑道:「可你沒生氣,不是嗎?」
「誰說的,我很生氣。」蘇綿掙開他的手,屁股一扭想從鞦韆椅下去,隨即傳來男人悶哼的聲音。
聽起來很痛苦。
蘇綿飛快轉頭,見男人一副痛得夠嗆的樣子,聲音不自覺繃緊:「你怎麼了?」
陸知宴手放在腹部,顫聲:「沒事,被你扯到傷口,估計又裂開了。」
蘇綿臉色驟變,立馬從鞦韆椅起身:「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醫院讓醫生看看。」
「寶寶,你是醫生,幫我看看。」
「我是中醫!哪裡懂外科。」
「那你死馬當活馬醫。」
「你是狗!」
「嗯,我是你蘇綿的狗。」
陸知宴疼得擠眉弄眼,捂著腹部,慢吞吞朝入戶門走去,每走一步,好似都牽扯到傷口,痛得嘶來嘶去。
嘴上還十分固執:「我不管,我就要你幫我看。」
蘇綿站在原地,望著他佝僂的背影,心裡亂糟糟的。
他該不會是裝的?
「陸知宴!」
蘇綿出聲叫住他。
陸知宴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啞聲:「進來,看完……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
蘇綿猶豫,終是抬步跟過去。
富春灣客廳。
屋裡開上暖氣。
陸知宴平躺在寬大的沙發上,單手費勁解開皮帶,又費勁拉下西褲的拉鏈。
蘇綿看他磨蹭,直接伸手過去,一把掀開內褲。
傷口已經拆線,皮肉一片發紅。
沒有裂開。
蘇綿眼神瞬間冷了半截。
陸知宴明知故問:「裂開了嗎?」
蘇綿見他依舊疼得死去活來,演得跟真的似的,硬邦邦蹦出兩個字:「沒有。」
「那為什麼好痛?」
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拿出手機就要撥號:「給你打救護車,送去醫院做全套檢查。」
「腦子、男科也查一遍,看看是傷口疼,還是別的地方出問題。」
「......」
陸知宴抬手按住她的手機,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劇痛難忍的病人,「我突然感覺好像不是很疼,忍一忍就過去了。」
蘇綿瞪他:「你耍我!」
「寶寶,我是為了你好。」陸知宴說得冠冕堂皇,「大晚上天這麼冷,你在這兒湊合一晚怎麼了?」
蘇綿甩開他的手:「要不是你帶我來這裡,我這會早在家裡睡覺了。」
「這裡也是你的家。」陸知宴微頓一下,「婚房已經劃到你名下。」
人心的歸屬,從來不是一紙房產過戶就能敲定。
蘇綿冷笑不說話,往樓上走去。
陸知宴看向她離去的方向,心情大好。
......
凌晨兩三點,次臥的門把輕輕往下壓,房門紋絲不動。
反鎖了。
陸知宴有點失落,但這難不倒他。
他帶了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細微的轉動聲響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
陸知宴再次悄無聲息溜進次臥。
床上,蘇綿睡得很沉,他小心翼翼躺在她身邊,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寶寶,永遠留在我身邊,好嗎?
沒有回應。
下一秒,睡得迷迷糊糊的女人,一巴掌呼過來。
「啪。」
一聲輕響。
不重,卻結結實實地掃在他半邊臉上。
陸知宴氣笑了。
連夢裡,都不待見他。
……
「叮叮叮——」
蘇綿伸手去摸床頭櫃的手機,胡亂按掉鬧鐘,眼皮惺忪,隨意掃了一眼屏幕時間,7點。
餘光瞥見屏幕上的日期。
12月4號。
昨天,就是12月3號。
蘇綿愣住,後知後覺才意識到,昨天是陸知宴的生日。
以前每年的12月3號,她都會跟陸知宴回老宅。爺爺,奶奶,陸知夏,還有陳玉茹一大家子人圍桌吃飯,熱熱鬧鬧給他慶生。
今年的他,沒有家宴, 沒有愛他的爺爺奶奶,不用猜也知道,過得十分冷清。
蘇綿抿了抿唇,怪不得要她留在富春灣過夜,還耍苦肉計。
洗漱更衣後,她握住門把手一推,直接開了。
蘇綿邁出一步,猛地頓住。
她記得昨晚鎖門了,還特意轉動鎖扣,確認三遍。
怎麼一推就開?
剎那間,蘇綿想到某人,氣沖衝下樓,見陸知宴在廚房做飯,走了進去:「你昨晚進我房間,對不對?」
陸知宴正在煮麵,看向來找他算帳的蘇綿,女人剛洗完臉,臉蛋粉嫩白皙,像剝殼荔枝,真想咬一口。
他坦然承認:「嗯。」
離開次臥時,他故意不鎖門,就是想被她發現。
存在感刷多了,他才能不被宋聿比下去,一點點從她心裡,奪回他的位置。
蘇綿罵道:「混蛋!」
陸知宴心虛:「夜裡降溫,我怕你睡覺踢被子著涼,進去看看你而已。」
「你才踢被子!陸知宴,你能不能別總找這種爛藉口。私自開我房門,懂不懂尊重別人?」
陸知宴自知理虧,悻悻看向鍋里,軟著嗓音哄她:「寶寶,面快煮好了,你先去餐廳坐著等。」
蘇綿看向在沸水裡翻滾的麵條,不確定問:「長壽麵?」
「嗯。」陸知宴輕聲。
蘇綿想起每年他在老宅過完生日,回富春灣,都是她揣著滿心愛意,親手給他煮一碗長壽麵。
陸知宴每次都吃完,連湯底都不剩。
這次是他自己煮長壽麵,生日的隔天煮。
蘇綿神情淡得看不出波瀾:「怎麼想煮長壽麵?」
陸知宴沉默兩秒:「突然想吃。」
蘇綿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走出廚房。
陸知宴不禁失落。
她想不起來他的生日是嗎?
餐桌上擺著兩大碗長壽麵,每碗臥著荷包蛋,點綴幾縷青菜。
蘇綿拿起筷子,垂著眼,一聲不吭地吃。
陸知宴時不時偷瞄她,企圖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面不好吃?」
「還行。」蘇綿聲音極淡。
陸知宴後來送她去神農百靈,一路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下車時,蘇綿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沒有立刻推門離開。
她頓了頓,望著車窗外,聲音很輕,幾乎要融進風裡:「生日快樂。」
陸知宴渾身一怔,眼睛像黯淡許久的夜空,突然炸開星火。
他飛快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兩人距離拉近,呼吸交纏。
「寶寶,你說什麼?」
嗓音帶著難以壓制的顫意,近乎狂喜。
蘇綿見陸知宴又得寸進尺,後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說了。
她裝傻:「我有說什麼嗎?」
陸知宴嘴角翹得老高:「我聽見了,聽得清清楚楚。」
他低頭,輕輕覆上她的唇,猶如蜻蜓點水,轉瞬鬆開。
「寶寶,我收下你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