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觥籌交錯，陸老太太被一眾親友輪番道賀祝壽，句句吉祥話入耳，她笑得紅光滿面。
陸老爺子怕老伴累到，對隨行保鏢吩咐道：「去把知宴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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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重要的日子，臭小子居然開溜。
待會非得拿拐杖抽他！
有人捂嘴笑：「叔公，別找了。半小時前，我看見他跟蘇綿抱在一起，還親上了。」
陸老太太詫異：「真的？」
「千真萬確。兩人那會在等電梯，我猜應該是去樓上親熱去了，哈哈。」
「太好了！我孫子和孫媳復婚有戲。」陸老太太喜上眉梢，轉頭瞪他，「不許派人去叫知宴回來！」
陸老爺子不贊同：「成何體統！親朋好友遠道而來，他是陸家長孫，不在場太過失禮，傳出去旁人要笑話陸家不懂待客禮數。」
陸老太太壓根不吃他的大道理，撇嘴：「老古板就知道死守這些破規矩！難得綿綿願意親近知宴，你非要拆散才滿意？」
陸老爺子態度執拗：「規矩不能廢。」
「不聽你的！」陸老太太叉腰凶他，「你要是敢派人去，今晚別跟我睡，去睡書房！」
陸老爺子噎住。
不摟著老伴，他會睡不著。
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想瞪又不敢瞪的憋屈模樣，令眾人忍俊不禁。
壽宴八點半落幕。
賓客互相道別，陸續離開莊園，宴會廳漸漸冷清下來。
陸老太太拽著陸老爺子的衣袖，一臉期待：「老頭子，你快帶我去看煙花。」
老爺子還在生悶氣，故意板著張臉：「一把年紀出去吹冷風做什麼，回房歇了吧。」
「我不！」 老太太挽緊他胳膊不肯撒手，步步纏著他往外走，「今天是我生日，你得順著我。」
兩人走到花園的長椅坐下，晚風裹挾月季的清香撲面而來。
幾名傭人開始放煙花。
一簇流光率先衝上墨色夜空，轟然綻開漫天絢爛煙火。
五顏六色的花火層層疊疊，皎潔月光被璀璨煙火襯得溫柔似水，光斑簌簌落在兩位老人鬢邊花白的髮絲上。
陸老太太看得高興，將頭歪在陸老爺子的肩上，笑問：「好看吧？」
陸老爺子望著滿天煙火，餘光始終落在這輩子相伴一生的妻子身上，語氣柔和：「沒你好看。」
「老頭子，你說起情話還是這麼肉麻。當年咱們結婚，誓言和情話說一大堆，還為我放了煙花，也說煙花沒我好看。」
「結果婚後第十年，險些拋妻棄子，和歌星跑了。」
陸老爺子臉色一臊，沒好氣道：「好端端的，翻幾十年前的舊帳做甚，多煞風景。你記憶不要太好了。」
陸老太太笑了笑，悵然：「也不知怎麼回事，今晚的腦子格外好使，過往一樁樁小事全都冒出來。」
「我16歲下鄉當知青，被分到鄉下種地，日子太苦，天天乾重活，三餐都吃不飽。」
「那時你在鄉里做營生，手頭寬裕，總是給我送吃的。天冷了，還把厚棉襖放在門口。」
「後來知青返程回城，所有人都搶著離開鄉下，你讓我別走，保證以後絕不會再讓我吃苦。」
「我信了，留在鄉下教書。你四處奔波掙錢，生意越做越大，咱們的日子越來越富足。而你陪我和孩子的時間越來越少。唉，吵吵鬧鬧的......」
她絮絮叨叨回憶往事，陸老爺子靜靜聆聽著，手臂緩緩攬住她的肩，將人擁進懷裡，澀聲：「丫頭，辛苦你，陪我走過這麼多苦日子。」
兩人依偎在長椅上，看了許久許久的煙花。
陸老爺子年紀大了，又逢夜裡涼，久坐之後有些內急，拍了拍老伴的手背，「我去趟洗手間，很快回來。你乖乖待在這裡，別亂走。」
陸老太太點頭，笑著擺手：「去吧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回來。」
他這才起身離開，保鏢隨行，走之前不忘對王嫂沉聲：「看緊她。」
先前這傭人把他老伴看丟，他至今對其印象挺差的。
本想開除，偏老伴宅心仁厚，不准。
王嫂站在陸老太太身後三米遠，神情微僵，小聲囁嚅：「好的，老爺。」
早已躲在暗處的侍應生，此刻終於等到下手機會，他快步走上前，恭敬道：「老夫人，蘇綿蘇小姐讓我請您過去一趟。」
陸老太太看他，眼前的年輕男人面容陰冷，五官細長，心裡莫名一怵：「綿綿找我什麼事？」
侍應生搖頭：「她沒說。」
陸老太太不疑有他，轉頭對王嫂說：「你留在這裡，待會老頭子回來，你跟他說我去見綿綿了。」
王嫂與侍應生悄悄對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慌亂，欲言又止，終是點了點頭。
侍應生在前面帶路，陸老太太跟在後頭，忍不住關心問：「小伙子，你是不是身體不好啊？臉上沒有血色，太白了。」
侍應生腳步微頓：「嗯，天生地中海貧血。」
陸老太太：「這病很難治嗎？」
「不好治，常年吃藥調養。」
男人語氣淡漠，聽不出絲毫情緒。
陸老太太真誠道：「別發愁，我待會跟老頭子說一下你的事，讓他幫你找權威醫生。醫藥費，陸家給你出。」
侍應生沉默，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幾分鐘後，陸老太太站在露天泳池邊緣，四下無人，安靜得詭異。
她終於察覺不對勁，警惕問：「你帶我來泳池幹什麼？綿綿人呢？」
話沒說完，侍應生驟然轉身，神情陰冷狠戾，猛地一伸手，狠狠將人推出去。
「噗通！」
......
休息室里，蘇綿已經換上休閒長袖長褲。她包里備了一套衣物。
女人抱臂站在落地窗前，仰頭望著夜空里的絢爛煙花，目光追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亮，一眨不眨的。
煙花落在她眼底，明明滅滅，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下，很快又落了下去，眼底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爺爺寵了奶奶一輩子，哪怕老了，依舊願意陪她看煙花，哄她開心。
她打心裡羨慕這種歲月靜好、從一而終的偏愛。
蘇綿自言自語：「真好看啊。」
陸知宴剛洗完熱水澡，從浴室走出來，松松垮垮裹著黑色浴袍，濕發滴著水，氣質慵懶又清冽。
聽到蘇綿的話，心頭微動。
他看向窗前那道纖細單薄的背影，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嗓音沙啞而溫柔：「你生日那天，我也給你放煙花。」
然而，換來的是女人一身冷意。
蘇綿脊背繃緊，語氣冷得像冰：「不必了。無人機慶生，放煙花，你給蘇明珠辦過。我不稀罕。」
陸知宴沉默，喉結滾了滾，才偏頭緩緩看她：「不是我安排的。」
蘇綿愣了下，轉頭看他。
這一轉頭，唇瓣直接撞在他的薄唇上。
溫熱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一僵。
蘇綿氣得伸手去推他：「你放開我！別總是動手動腳！」
陸知宴摁住她，將她圈在落地窗前，眸光漆黑灼熱，俯身盯著她惱怒的眼睛，一字一頓：「是星燃背著我乾的。」
「他喜歡蘇明珠，借了我的名頭造勢。等我知道的時候，全網已經傳遍了。」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不好當眾拆穿他。」
蘇綿聽完，覺得可笑至極。
她眼神更冷，定定望著他，聲音微微發顫：「所以，你為了顧全兄弟情義， 寧可讓妻子委屈，眼睜睜看著我誤會你，恨你，也不願解釋一句，是嗎？」
陸知宴喉間一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