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英看見少爺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呆愣在原地,一時忘記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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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宴直接推門而入,神情焦急。
蘇綿正坐在辦公桌前,左手袖子挽到手肘,右手捏著一根棉簽蘸碘酒。
左手臂外側一道抓痕,不深,但微微腫起,泛著紅。
他疾步繞到桌後,俯身去握她的小臂,仔細盯著那條抓痕,拇指停在它旁邊,沒敢碰上去。
他心疼道:「我媽抓的?」
蘇綿冷漠抽回手:「你媽還在救護車上,你不去跟車?」
「她氣暈過去而已。」
「你看見了?」
「嗯,我過來時,救護車還在。」
陸知宴蹲下來,拿過她手裡沾了碘酒的棉簽,固執地給她的傷塗藥,動作很輕,生怕弄疼她,「她昏過去之前,還打了你哪裡?」
藥水滲進破皮的邊緣,帶來點刺痛。
蘇綿的手往後縮了縮,手臂上的肌肉在他掌心裡繃了一下。
她的視線落在辦公桌的某個點上,「她追著我打,手機被她打掉了,從大堂追到門口,被保安摁住,急火攻心,氣暈了。」
蘇綿的聲音頓了一下,嚴謹道:「你媽剛才情緒上來,嘴裡不停罵,完全聽不進任何話......」
面目猙獰,跟瘋子似的。
「她應該是有心理疾病。」
棉簽落在傷口邊緣,陸知宴的動作忽然停了,整個人像被這句話釘住。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下頜線繃得死緊,握著棉簽的指節微微泛白。
陸知宴喉結滾了一下,澀聲:「我爸去世的那半年裡,她脾氣特別不好,會在房間裡摔東西。」
「有時大半夜還會起床,對著空氣跟我爸自言自語。那陣子,我跟知夏沒少被她罵。」
「家庭醫生說她精神出現問題,我們想送去醫院治療,她不肯去,嫌丟人。我們也沒法硬綁,只好順著她。歇了幾天,她自己沒事了。」
言下之意,她猜對了。
蘇綿沉默。
陸知宴繼續塗傷口,然後起身把棉簽放下,擰好碘酒瓶蓋。
「我會送她去英國進行心理治療,不會再讓她出現在你面前。」
「我為她傷害你的事,跟你道歉,對不起。」
蘇綿依舊沒應聲,她聽過太多次「對不起」。
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在耳朵里穿過,像同一段錄音反覆倒帶重播,聽得她都快麻木了。
耳朵起了繭,心也跟著起了繭。
陸知宴見她沒反應,突然俯身將她輕輕擁進懷裡,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手掌懸在她背後,他把下巴虛虛地擱在她頭頂上方,沒有碰到她發頂。
蘇綿身體僵住,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肩膀開始發抖,先是輕微地顫,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抵在他胸口的位置,那層襯衫布料很快洇出一小片溫熱的濕潤。
陸知宴感覺到那片濕熱透過衣料滲進來,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將手臂收緊了一些,手掌落下,覆在她後背上,很輕地拍了拍,像在哄小孩。
他喉結狠狠滾了兩下,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
蘇綿在他胸口悶聲:「你媽剛才發病時,真的嚇到我了。陸知宴......」
「嗯?」
「我慶幸自己早跟你離婚了。」
陸知宴手指在她後背停了一瞬:「……怎麼說起這個?」
「不然,你媽打我的時候,我不能還手,我忍了她六年的陰晴不定。離了婚,我才能躲開。」
女人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往陸知宴的心裡戳,猶如刀割。
蘇綿吸了口氣,從他胸口抬起來,眼睛裡的濕意還沒完全退去,她伸手推開陸知宴,平靜道:「你走吧。」
陸知宴站在她面前,與她深深對視幾秒, 那聲「好」才從喉嚨深處里放出來,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關門。
安靜的走廊里,洪英惴惴不安看著少爺。
她沒能保護好太太,讓夫人傷害她,是她身為保鏢的失職。
但是......
洪英求生欲拉滿,壓低聲音解釋:「少爺,太太中午跟朋友去吃飯,不讓我跟著。太太來公司時,我、我不在場。」
陸知宴面無表情掃她:「明天開始,太太去哪你去哪。她要罵你,你讓她罵我。」
洪英一臉為難:「可這樣一來,不就讓太太知道我把她的行蹤透露給你嗎?」
「......你說得對,但不管怎麼樣,死皮賴臉也罷,你都得跟緊。再有下次,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說完,陸知宴快步走人。
洪英:「!」
——
醫院裡,陳玉茹已經醒過來。
陸知宴臉色陰沉站在病床邊,周身寒氣翻湧,身後立著兩名黑衣保鏢,傭人垂手站著。
陳玉茹見情況不對勁,心頭一緊:「知宴,你這是幹嘛?」
陸知宴薄唇冷抿:「媽,你不是總擔心知夏孤身在英國沒人照顧嗎?我已經安排好專機,現在就送你過去陪她。」
陳玉茹騰地從床上坐起來,情緒再次變得激動:「我才不要去英國,我暈機,你應該讓知夏回國陪我才對!」
「我不過是跟蘇綿吵了幾句,也沒打到她,你至於小題大作,幫外人欺負我這個親媽?」
她眼眶發紅,不甘心地質問:「蘇綿在你心裡,難道就比不上親媽和親妹妹嗎?」
陸知宴沒有絲毫猶豫,字字擲地有聲:「沒錯。你給了我生命,我盡孝就夠了。」
「妹妹再親,以後成家後也是各過各的。」
「能陪我到老的,同甘共苦的,永遠是妻子,是蘇綿。」
「就算她做錯事,我也得站在她那邊。可我醒悟得太晚,現在蘇綿不要我了。」
「媽,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後悔嗎?恨不得把之前欺負蘇綿的人,都揍一頓,尤其是我自己。」
陳玉茹聽得情緒失控,尖叫哭喊:「那我呢?你爸走得早,誰來陪我走到老?」
陸知宴沉默兩秒,聲音冷得森寒:「媽,爸去世的前幾日,工作繁忙,你天天打電話跟他吵架。你說,他猝死,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是有你的緣故?」
陳玉茹渾身一震,瞬間慌亂失措:「是他不對!他把那女人的照片藏在書房,藏了二十多年,我能不生氣?」
「我跟他日日夜夜同床異夢,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都吵習慣了嗎?他的死,絕對跟我沒關係!」
陸知宴望著她強裝強硬、眼底卻滿是惶恐的模樣,胸腔里悶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冷意,語氣淡了幾分,聽不出喜怒:「爸之前在英國坎特伯雷給你買了一處房產。」
陳玉茹一怔:「房產?」
「嗯。」陸知宴撒謊,「你之前不是說過,喜歡英國小鎮的風景嗎?爸給你買了,沒來得及跟你說。」
短短一句話,頃刻擊潰陳玉茹方才所有尖銳蠻橫。
壓抑多年的思念翻湧上來。
淚水止不住往下掉,沿著臉頰滑落下來,她又驚又喜:「是嗎?那我現在過去住。」
陸知宴看著她,眼尾泛起一層薄紅,心裡五味雜陳。
送陳玉茹離開後,他坐進車裡,第一時間翻出蘇綿號碼回撥。
嘟嘟兩聲過後,聽著系統機械提示聲,他氣笑了。
又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