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宋青松那幅《世外桃源》,陸老太太說要去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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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綿陪老人走過去。
陸老太太進門前,回頭嗔了陸知宴一眼:「臭小子,你可不准趁我不在的時候,欺負綿綿。」
陸知宴臉一黑:「奶奶,怎麼不是她欺負我?」
陸老太太嗔他:「你這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她還能騎到你頭上不成?」
還真能。
只不過是在沒人看見的時候。
陸知宴喉結微滾,眼底掠過暗色,在心裡輕笑。
他看了一眼蘇綿,心臟多了癢意,「......她剛才踩我一腳。」
蘇綿無語一瞬,「我不小心的,你要不是跟那麼近,也輪不著你挨這一腳。」
誰讓他鬼鬼祟祟走在自己後面,她不過是後退半步,就踩上他的一隻皮鞋。
陸知宴被她堵得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只從鼻子裡哼一聲,也不知是認了還是懶得跟她計較。
女廁的位置偏,此刻四下無人。
蘇綿猶豫半晌,望向男人冷硬的側臉,遲疑幾秒,還是問了:「你剛才......是不是摸我的手?」
陸知宴背脊微僵,面上漫不經心,斜睨她:「我看起來像這種人嗎?」
蘇綿盯著他深邃的桃花眼,清楚看見他眼底一掠而過的心虛躲閃,聲音沉下來:「陸知宴,你幼不幼稚!」
陸知宴繃著臉,嘴硬:「我沒有摸。」
蘇綿有點惱:「你沒必要自欺欺人。」
陸知宴心情煩躁,偏偏還纏著點壓不住的貪戀,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煩上加煩,又覺得憋屈。
他猛地俯身,帶著蠻橫的勁扣住她的手,指腹用力穿插進她的指縫間,牢牢十指相扣。
蘇綿渾身一怔,像被燙著似的用力往後抽手,可他握得死緊,掙了兩次,紋絲不動。
「鬆手。」她壓著嗓音,目光變冷。
陸知宴掀起眼皮看她,無賴道:「現在我摸到你的手了。你還想我摸你哪裡?臉?胸?還是屁股?」
蘇綿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扯,手腕幾乎要從他掌心滑脫的瞬間,又被他重新握住。
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流氓!」
陸知宴見她耳尖發紅,煩悶一掃而盡,低低笑了一聲。他還得寸進尺,指腹慢悠悠摩挲著她的手背。
這下徹底惹惱蘇綿。
她腳下高跟鞋蓄力,用力往下一跺,狠狠踩在他的皮鞋上,用的還是鞋跟尖。
「嘶。」
腳尖傳來鑽心的痛感,陸知宴疼得倒吸一口氣,鬆開她的手。
他垂眸看向慘遭毒腳的皮鞋,鋥亮的鞋面上留著清晰的鞋印,一臉吃癟,氣笑了:「潑婦。」
蘇綿往後退了退,神情是毫不掩飾的解氣:「你活該!」
兩人光顧著爭執,壓根沒留意,陸老太太早就走出洗手間,靠著牆壁悄悄看完全程。
她無奈嘆氣,走過去對蘇綿說:「綿綿,我看你們倆彆扭半天,才把知宴的手按在你的手上。誰知只是碰個手而已,你們還能吵上了。」
「唉,真是造孽啊。」
陸知宴窘迫地撇開臉,下頜繃緊。
蘇綿臉頰微微發燙,侷促開口:「奶奶,我還有事,去找朋友,先走了。」
「好,你去吧。」陸老太太不舍道。
蘇綿快步走遠。
陸知宴一直凝望著她的背影。
陸老太太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愣著幹什麼,趕緊跟上,難道眼睜睜看著宋聿那小子搶走綿綿?」
陸知宴內心糾結不已,悶聲:「奶奶,我做錯了很多事,她討厭我,恨我。」
陸老太太見他垂頭喪氣,神色變得認真:「傻孩子,綿綿要是真討厭你,方才根本不會跟你置氣,早就一巴掌扇過來了。」
「你要是一直畏畏縮縮,最後只能看著別的男人趁虛而入。」
「我活了七十多歲,旁的我不敢誇口。但誰心裡裝著誰,誰看誰的眼神不對勁,我一眼就能瞧出來。」
「你們啊,瞞不了我。」
「綿綿就站在那兒等你追。」
陸知宴身形一震。
......
蘇綿去找宋繁星,走了五六分鐘,兩人剛好碰上。
「你跟你叔聊得怎麼樣?」
宋繁星搖頭,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不行。我叔跟人精似的,對你那套富春灣的房子,只願出四千萬。」
蘇綿瞪眼:「四千萬?」
這麼少。
她並不著急出售婚房,但因宋繁星的叔叔來參加開幕儀式,剛好聽他說想買二手房,她便托宋繁星幫自己問問。
「是啊。要不是敬他是長輩,我都想噴他了。」
宋繁星語氣裡帶著多年積怨:「你是不知道,我從小到大,他逢年過節給的壓歲錢,每次都只有10塊,我哥20塊。二十多年雷打不動,物價漲了他不漲。」
蘇綿沉默兩秒,好笑道:「我以前在農村,過年紅包都是幾毛錢,幾塊錢。壓歲錢能湊夠十塊,我能高興一個月。」
宋繁星被她這句堵得愣了一下,「蘇寶,你在農村挺不容易的。當年那位把你跟蘇明珠掉包的護士,我真想揍她一頓。」
「要不是她,你哪用得著吃苦,白白便宜蘇明珠過上公主的生活。」
蘇綿笑了笑:「還好吧。十塊錢是錢,幾毛錢也是錢,收到就行。」
宋繁星換了個話頭:「對了,我哥剛跟我說,要不你把房子賣給他,他當價值投資。」
蘇綿挑眉:「阿聿哥想買?」
宋繁星:「嗯。」
蘇綿想了想,剛要拒絕,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她一驚,倏然回頭。
逆光而立的男人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跟我走。」
陸知宴聲音很低,帶著隱忍的躁火,俊美凌厲的臉上覆著濃重的陰翳,黑眸鎖著她,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戾氣與慌亂。
宋繁星見陸知宴的臉色很不好看,立刻上前一步擋在蘇綿身前。
「陸知宴,你想對蘇寶做什麼,她怕你,我可不怕你!」
陸知宴懶得跟她廢話,目光自始至終釘在蘇綿臉上,漆黑深邃,暗流洶湧。
「我有事跟你說。」
蘇綿手腕被他攥得很緊,骨頭微微發疼。她蹙了蹙眉,不明白這人怎麼突然就炸了,對擔憂的宋繁星安撫道:「繁星,沒事,我跟他過去說。」
宋繁星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側身讓開,看著藕斷絲連的兩人消失在轉角,再次心疼她哥。
另一邊,陸知宴步子邁得又急又大,蘇綿被他拽著往前走。
穿過展廳側門,走進安全通道。
鐵門 「砰」 地合上,昏暗的光影裹住二人。
陸知宴盛氣凌人的外殼轟然裂開,猛地將她抱進懷裡,褪去平日的高傲,語氣卑微:「蘇綿,我求你,別把我們的婚房賣給宋聿。」
蘇綿一怔,原來是他因為這事生氣。
她推開他,又是推不動,氣得捶了兩下:「陸知宴,我早說了,你捨不得婚房,就不要給我。我賣給誰,是我的自由。」
陸知宴喉結重重滾動,聲音沙啞:「蘇綿,那房子不是只有你的回憶,裡面也有我。」
蘇綿呼吸微滯。
「地址是你選的,裝修是我弄的。」
「你在廚房做飯給我吃,每次炒辣椒,我都打噴嚏。」
「我站在樓上看你在花園澆花,穿著白裙子,被水管滋了一身。」
「你晚上睡在沙發等我回家,有一回我應酬到凌晨三點,開門看見你縮在那裡,身上蓋著我的外套。」
蘇綿的眼眶慢慢紅了。
「蘇綿,那房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你。你把它們賣掉,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愛你,蘇綿,我一直都愛。之前……是我混帳,看不清自己的心。」
蘇綿渾身一僵,滿是難以置信。
這話她之前聽過。
那時他說得敷衍極了,輕飄飄的,像隨手丟過來一顆裹著糖衣的石頭,她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可這次不一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尾音微微發顫,帶著哽咽。
那點濕漉漉的顫意從她耳膜鑽進去,一路酸到心口,扎得她眼眶更加酸澀。
男人俯身,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急切,嘴唇壓上來的時候,她在唇齒間嘗到鹹味。
他哭了。
眼淚落在她臉頰上,順著下頜滑下去,她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陸知宴的手臂收得很緊,聲音悶在她耳側,像斷了的弦還掛在琴上,風一吹就響。
「我試過跟你保持距離,不讓你煩我......我真的試過了,每天都告訴自己,別去打擾你。」
「但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自己,聽到你要把房子賣給宋聿,我連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對不起……」
他狼狽地把臉埋進她肩窩裡,肩膀在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