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安全通道里,蘇綿的背抵在牆上,聲音是虛的:「陸知宴,你現在才說你愛我,而我愛了你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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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宴怔住:「十二年?」
蘇綿無聲笑了一下,嘴角輕扯:「我十六歲那年,你騎著機車,從那群女生手裡把我拎出來,載我去醫院。」
「我坐在你後面,手不敢抱你,只敢拽你的衣服。你跟我說怕就抱緊你。」
「我抱了,就喜歡上了。」
從那以後,蘇明泰每次帶她去陸家,她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地悄悄關注陸知宴,知道他喜歡蘇明珠,因此沒敢表現出來。
蘇綿仰頭,把眼淚逼回去:「一喜歡,就是十二年。而你卻冷落我六年,耗盡我的所有喜歡。」
「蘇綿,你再信我最後一次——」
男人的嗓音沙啞,急切,帶著濕漉漉的哽咽,像溺水的人拼命朝岸邊伸出一隻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
「不要。」
蘇綿打斷他,「陸知宴,我不敢再愛你了。我在往前走,你不能在我轉身之後,才想起來伸手。」
她費盡力氣從陸家走出來,好不容易重新站穩腳跟,為什麼要重返陸家,重返牢籠?
「有些路,走過了就是走過了,等不來回頭的人,不該等。你也別等了,路是往前長的。」
陸知宴的心像是被人擱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凌遲,疼得連呼吸都發顫,連喊疼的力氣都攢不出來。
他聲音哽在喉嚨里:「蘇綿,你說你在向前走……那我也向前走。如果前路有交叉,你會避開我嗎?」
蘇綿沉默兩秒,輕輕推開陸知宴。
陸知宴頹然放下手,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來,像站在懸崖邊上,往前走是空的,往後退也無路,只能看著她離開自己嗎?
「我不會避開你。」女人的聲音很淡,「但你想要的愛,沒有。」
說完,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眼淚,拉開鐵門,毫不猶豫地走出去。
陸知宴站在黑暗裡,面對那扇合攏的門,慢慢蹲下去,額頭抵在膝蓋上。
安全通道很安靜,只有斷斷續續、壓到極低的抽噎聲,悶悶地想著,不仔細聽幾乎要被淹沒。
......
陸老太太坐在車上等了好久,才看見姍姍來遲的陸知宴。
車門一開,他耷拉腦袋鑽進來,還專門坐到副駕去,安全帶扯了兩次才扣上。
老太太探頭瞥了他一眼,都不用開口問,心裡已經有了數。
瞧瞧這衰樣,準是黃了。
她氣得冒火,恨不得當場把陸老頭的拐杖抽出來,照著他後背來幾下。
但面上還是安慰唯一的孫子,語重心長說:「知宴啊,下回再去找綿綿,別光帶張嘴,帶點腦子。實在不知道怎麼追,去問你爺爺。」
陸知宴微微抬眼,眼裡帶著一絲茫然。
爺爺之前還支持他離婚呢。
陸老太太說起陳年舊事。
「早些年,你爺爺和一個女歌星走得過近,差點給你爸添個弟弟或者妹妹,我氣得跟他一拍兩散。後來他老老實實追了我四年,我才原諒他。」
陸知宴:「……奶奶,幾十年前的舊事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
看來,病情是穩定了。
陸老太太緩緩嘆氣:「要說可憐還得是你爸爸。他年輕時候和你一模一樣,性子冷,明明心裡裝著人家,還死鴨子嘴硬。」
「那姑娘後來被他傷透心,跑去當無國界醫生。等你爸幡然醒悟回頭去找人家,人已在非洲因疫病去世。」
「你爸為此消沉大半年,才將就娶了你媽。」
陸知宴聽得心裡沉重,沒有說話。
爺爺尚有補救機會,父親只剩終生遺憾。
「唉,你們陸家的男人,感情不開竅是祖傳的。」
老太太說完,擺手道:「行了,回家吧。晚上飯桌上不許再提這事,我怕血壓壓不住。」
——
一周後。
「蘇總,晚上有個邀約,燕城藥企王總組的局,他還拉了幾位藥企老闆作陪,問你方不方便賞光。」
辦公室里,蘇綿抬頭看向秦嶼川,皺了下眉頭:「王衡昌怎麼突然想起我來?」
秦嶼川道:「我猜他是想認識你。燕城藥企最近在布局創新藥賽道,投資大,應該是想拉人入伙。」
「他是我前老闆,在藥企圈裡混了二十多年,出了名的愛交朋友。他的局,去的都是平時不容易請得動的大佬。」
「王總能主動組局拉你,說明有人在他面前遞過你的名字。」
蘇綿面露猶豫。
做生意免不了需要應酬。
之前當宋聿的助理,跟他去過幾回,酒桌上那些推杯換盞、你來我往的場面,她也算見過了。
可那會她是跟著去的,坐在宋聿旁邊,有人遞酒她抿一口,有人寒暄她笑著點頭,自始至終都有人替她擋在前頭。
這回不一樣,是她自己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群在藥企圈混成人精的老江湖。
一個年輕女人,單槍匹馬坐進來,能不能鎮得住場子,還得看她的本事。
她輕吸一口氣,把指尖從桌沿收回來,掌心微微有點潮。
怯場是真怯場,但她也知道沒有一直躲在別人身後的道理。
「行,時間地點發我。」她說。
秦嶼川頷首:「好。」
過會,他遲疑開口:「蘇總,我剛想起來,燕城藥企這一輪融資的領投方,好像是陸氏資本。」
蘇綿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陸氏資本,陸知宴。
她腦海里忽然閃過那天他說的話,「如果前路有交叉,你會避開我嗎?」
她說不會。
說的時候是覺得不會。
可當這條路真切地出現在面前,她才發覺,「不避開」這三個字比她想像中要沉重得多。
她沉默片刻,淡聲:「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