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太太精神奕奕,一把拉起蘇綿的手,「綿綿,知宴說你在這,我就來了。」
蘇綿微微蹙眉,他怎麼知道她來看展?
她看向站在陸老太太身後的陸知宴,男人神情淡淡,目光落在她身後某幅畫上,似在欣賞。
頓了頓,蘇綿轉頭看向站在她跟宋聿中間的洪英,眼神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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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英先慌了,脫口就往外蹦:「真不是我!我半個字都沒跟少爺提過你來展館!」
這話說的,跟把「我有鬼」三個大字刻在腦門上有什麼區別。
陸知宴瞥了洪英一眼,「我帶奶奶來這邊的商業街逛,恰好看見你走進來。」
蘇綿:「......」
商業街在展館的背面。
要看見她走進展館正門,得先繞一整圈。
這時,陸老太太低頭,看見蔣文英牽著蘇綿的另一隻手,有些吃味:「綿綿,這位是?」
蘇綿被一左一右拽著,剛要開口,蔣文英笑吟吟:「陸老夫人,我是意境展館的老闆娘。綿綿跟我家孩子交好,今天是我們宋家邀請她來看展。」
宋家?陸老太太眼眸微眯,看向斯文清雋的宋聿。
宋聿微微躬身,禮貌而自然:「陸老夫人好,晚輩宋聿。」
陸知宴眼底掠過一抹冷嘲。
怎麼,這頭還沒把蘇綿拿下,那頭連他奶都不放過?
「誒。」陸老太太客氣應了一聲,暗自對比:這青年才俊談吐得體,氣度從容,怎麼看都比自家鱉孫順眼多了。
目光再往旁邊一掃,蘇綿與陸知宴兩人都沒看對方,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盡顯疏離。
陸老太太心裡咯噔一下。
綿綿許久沒回老宅,該不會是和知宴鬧僵了吧?
她當即拉緊蘇綿的手,「綿綿,要不你陪奶奶看畫?知宴跟個木頭似的,無趣得很,還是你陪我舒心。」
蘇綿睫毛輕輕顫了顫,沒立刻接話,像根細針輕輕扎進陸知宴心口。
他強行壓下煩悶,伸手攬過陸老太太的肩膀:「奶奶,咱們自己逛。人家現在是館主請來的貴賓,沒空搭理我們。」
蘇綿抬眸看向他,雙唇輕抿,差點被氣笑了,這陰陽怪氣的,好像是她求著他來,又故意把他晾在這兒似的。
陸老太太瞪了孫子一眼,沒好氣道:「你這孩子說的什麼渾話,什麼搭理不搭理的!咱們跟綿綿又不是外人。」
她掬起笑臉,對蘇綿柔聲哄:「綿綿,別跟這臭小子一般見識。難得今天湊巧遇上,我就想多跟你待一會。」
「不用耽誤你太久,陪我這老太婆隨便看兩幅畫就好,行嗎?」
蘇綿心裡輕輕嘆氣,「好。」
宋聿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微閃,溫和一笑:「陸老夫人,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看畫,人多熱鬧。」
蔣文英道:「是啊,這展館是我們家的,每一幅藏品,老宋都爛熟於心,正好讓他給你們講解。」
陸老太太門兒清,面上笑得和藹:「多謝你們好意,只是我心裡攢了好些私話想跟綿綿單獨嘮叨,旁人在反倒拘束。」
宋聿笑容變淡。
蔣文英見狀,悄悄給宋青松使了一記眼色。
宋青松眼眸一轉,爽朗笑道:「陸老夫人,何必分得這麼生分。你跟綿綿若是要說私話,我們一家退後些,絕不湊上前打攪,兩全其美豈不更好?」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這老婆子年紀大,性子孤僻,聊家常就愛清靜。」
陸老太太說:「想來你們主人家,也不至於這般小氣,不肯成全我一個老太婆這點心愿吧?」
宋青松笑容一滯,悻悻拱手:「老夫人說笑了,那我們便不打擾你與綿綿敘舊。」
陸老太太頷首:「嗯,綿綿,我們走吧。」
蘇綿被她健步如飛拉著離開宋家三人的視線,陸知宴和洪英跟在身後。
四人站在宋青松的代表作《世外桃源》前,畫卷上漫天桃瓣簌簌紛飛,清淺溪水蜿蜒流淌,屋舍門前一對男女緊緊相擁,望著天邊落日。
陸老太太喟嘆:「畫得真好。」
蘇綿目光落在畫裡相擁的二人,眼底流露出柔軟,緩聲開口:「奶奶,這幅畫講的是一對遭受戰亂的夫妻,逃到一片與世隔絕的桃林,從此不問世事,相守過完餘生。」
話完,她長睫垂落,淡淡悵惘漫上眼底。
陸知宴偏頭看她,心口猛地一揪。
蘇綿去年給他講過這幅畫,當時他聽完嗤之以鼻:「理想主義。真讓我帶你躲進深山,斷網斷電,物資匱乏,你受得了?」
蘇綿趴在他身上,仰起那張泛著潮紅的臉,認真說:「受得了啊。跟你過二人世界,怎樣都行。」
陸知宴閉著眼,一隻手搭在她後腰上,半晌才動了一下,「晚上沒事做,做/愛也不錯。」
蘇綿臉紅,沒有躲:「那你願意嗎?」
陸知宴將手從她後腰收回去,搭在自己額頭上,沉默兩秒:「山裡有蛇,你怕蛇。」
「我不怕。」
「你上周在老宅看見一條小蛇,往我懷裡跳了半米。」
「那是嚇著了,不是怕。」
「嚇著和怕有區別?」
「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兩個人疊在一起,誰都沒動。
陸知宴沒說話,搭在額頭上的手放下來,落在她後頸上,拇指在她頸側按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她整個人被他按得往前貼得更緊,胸口嚴絲合縫地壓上他。
後面蘇綿再說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耳旁只有她凌亂的喘息,掌心下的腰肢不自覺地往上拱,她越躲,他越往深處追,哪還顧得上說話。
潮水一遍遍漫上來,退了又漲,沒完沒了。
......
陸知宴再次回想,只覺恍若隔世。
從前他只當是貪戀她身子,才無數次與她糾纏溫存,直到此刻望見她嚮往桃源相守的渴求,他才後知後覺驚醒——
早在那時,潛意識裡就盼著只有二人的朝夕,只是他遲鈍,遲遲不肯看清自己的心。
陸老太太將兩人各懷心事的表情盡收眼底,嘴上順著蘇綿的話感慨:「一輩子就守著一個人,多稀罕吶。」
說著,她一把抓過陸知宴的手,輕輕一扣,直接將他的手掌按在蘇綿的手背上。
動作做得極輕,被畫吸引注意力的蘇綿渾然不覺。
掌背相貼的一瞬,陸知宴渾身一僵,指尖微顫,貪戀這片刻難得的溫存,克制不住地用指腹輕輕摩挲了兩下她細膩的手背。
短短几秒,他又清醒記起兩人之間所有隔閡,心底湧上一陣無力,只能克制地緩緩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她手上的溫度,輕輕捻著。
蘇綿只覺手背忽然一熱,反應過來時,溫度又飛快消散。
她心頭一頓,轉頭看向陸知宴,男人正專注看畫,看得比誰都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