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宴，快瞧瞧媽拍的婚紗寫真，好看不？」
頤和府，陳玉茹興沖沖抱著一本精裝相冊坐到陸知宴身邊，攤開擺在他面前。
陸知宴黑著臉從手機上抬頭，掀起眼皮看去，嘴角抽了抽。
照片上的陳玉茹穿著白色婚紗，歪頭偏肩，手搭腰側，另一隻手虛虛扶著髮鬢，露出自信的微笑。
濾鏡磨皮把皺紋、法令紋全抹乾淨，五官失真嫩得離譜，跟二十出頭小姑娘似的，不仔細辨認，根本認不出是自家母親。
「好端端的，拍這個做什麼？」
他語氣淡淡，透著幾分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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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見我悶在家裡，拉我一起去拍的，還特地托人找了全國最出名的攝影師，費心張羅好久。」
陳玉茹隨手翻到下一頁，是她和蘇明珠同穿婚紗的合影。她指尖點著照片，特意往陸知宴眼前推了推，「你看，她也拍了。」
陸知宴淡淡看了蘇明珠一眼，輕諷：「她前段時間挨了一刀，傷口恢復速度倒是比常人快不少。」
「聽她說，還有一點疼，不礙事。」
陳玉茹哀聲抱怨：「要是知夏還在國內多好，我本想拉著她一起拍，都怪你做哥哥的心腸硬，非要把她送英國去念書。」
陸知宴沒說話,嘴唇微抿。
陳玉茹轉眸又道：「你看明珠這美人胚子，穿婚紗多漂亮，多上鏡——」
往後你倆成婚，站在一起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誰看了不說一句相配。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知宴冷不丁打斷，語氣篤定：「再漂亮也比不上蘇綿。」
陳玉茹臉色微沉，皺眉：「別在我面前提那個女人！」
陸知宴抬眼直視她，半點不退讓：「媽，你該反思自己。漢霖那媳婦，離婚了還經常去他爸媽爺奶家走動。就咱們家，蘇綿不來，避著你這位惡婆婆。」
陳玉茹臉色變了又變，梗著脖子:「那是人家漢霖媳婦懂事！惡婆婆？！我哪點虧待蘇綿了，她來老宅，我哪次少了她的吃喝。」
陸知宴嗤笑：「你是演給奶奶看的。」
陳玉茹噎住，相冊啪地一合起身：「我不同你說了！還是女兒好，孝順貼心，不像兒子，媳婦跑了，兒子也跑了。」
說完腳步重重跺了一下，轉身離開客廳。
陸知宴深吸口氣，低頭看回手機，屏幕上是洪英發來的微信:【少爺，太太明天下午陪宋小姐去看她爸宋青松的意境展館開幕。】
宋繁星她爸開個展館，帶蘇綿去幹什麼？剪彩缺人手？還是門口缺個迎賓的？
這一看就是宋菠蘿一肚子酸水憋出來的爛招數，借著他爸的由頭，騙蘇綿過去見家長。
到時他爸往那一站，慈眉善目遞杯茶，蘇綿能說我不喝？接了茶，宋聿下次再約，就是「綿綿，我爸上次還說你來著。」
他媽肯定也在場，到時蘇綿會不會覺得宋聿媽比他媽好相處？
想到這裡，陸知宴胸口更堵了。
他煩躁起身，走出院子，準備去找趙漢霖算帳，出的什麼餿主意。
就好比，他放生一條魚，以為給了她整片海。回頭一看，岸上蹲著宋聿和秦嶼川，魚竿都架好了。
簡直慪死他了。
迎面碰上散步回來的陸老爺子和陸老太太，兩人手牽手，如膠似漆。
陸知宴猝不及防被餵了好大一口狗糧，悶聲：「爺爺，奶奶。」
陸老太太笑：「知宴啊，我最近好久沒看見綿綿，她去哪了？」
老人的記憶時好時壞，旁人也不敢告訴她真相。
「出差。」陸知宴說。
陸老太太喃喃：「又出差啊。」
「奶奶，我還有事，先走了。」
陸知宴從陸老太太身側路過，走了幾步，忽然頓住，轉身看向慈眉善目的奶奶，深邃的眼眸變幽。
——
意境展館占地一萬平方米，分六大展廳，裡面擺放宋青松的個人名畫和當代其他大師的名作，以及一些收藏品，另設文創商店，小型報告廳，露天打卡園林。
開幕儀式，前來看展的遊客不少。
蘇綿捧著一大束鮮花遞給宋青松，「叔叔好，我是繁星的朋友，蘇綿，也是你的粉絲哦。」
宋青松儒雅俊秀，接過鮮花時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蘇綿，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站著的宋聿，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你好你好，我常聽繁星那丫頭誇你醫術厲害。」
他話鋒一轉，對宋聿嗔道：「倒是這臭小子，從不在我們面前提起你，害得我跟他媽兩個五六十歲的人，下載微博，下載小紅薯，學著年輕人扒拉帖子，吃了不少瓜。」
蘇綿還沒反應過來，宋聿已經往前半步，壓低聲音：「爸。」
宋青松笑而不語。
此時，一個風風火火的中年女人從側邊走過來，一把拉住蘇綿的手，上下打量兩遍，驚喜道：「呀，我可算見到本人了。」
「綿綿，你發布會那段發言，阿姨反覆看了不下百遍!說得太好了，我發到老姐妹群里，她們個個都說這姑娘有骨氣。」
蘇綿愣了一下。
百遍......
她自己發布會的稿子，也就在台上念了一遍，之後再也不忍心回看。
那些話是她咬著牙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撕傷疤。
她沒想過會有人反覆看那麼多遍。
蘇綿凝視蔣文英太過真誠的眼睛，鼻頭忽然有點酸，心裡淌過暖流。
「我們家老宋說我看魔怔了，我說你不懂，我擱年輕時候要是有綿綿一半骨氣，也不至於被老宋追一個月就答應了。」
宋青松清了清嗓子：「你說她就說她，扯我幹什麼。」
「還不是你一根筋，年輕的時候跟著你東奔西跑，沒少吃苦。」蔣文英白了他一眼，沖蘇綿眨眨眼：「有骨氣的姑娘，就得讓男人多追一陣。千萬別學阿姨，心太軟，一追就應了。」
宋青松別過臉去，耳朵有點紅。
宋聿：「媽，你能不能少——」
「不能。」蔣文英拉起蘇綿的手，「走，阿姨帶你去看展，順便給你講講老宋當年怎麼追的我。」
蘇綿剛要跟著蔣文英走，忽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綿綿？綿綿在哪呢？」
她倏然轉頭，視線穿過人群，恰好看見陸老太太健步如飛朝她走來，身後半步，陸知宴步子邁得又大又快，明顯在追，像一尊被奶奶牽出來遛的冷麵佛。
他伸手虛扶一下老人的胳膊，卻被她嫌棄了，反手拍開。
四位保鏢呈菱形散開，兩人在前開路，兩人在後斷尾，將人群隔出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