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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是你讓我活在對狗的恐懼里

  辦公室里,瀰漫著海鮮粥的香氣。

  蘇綿舀了一口粥放進嘴裡,蝦蟹扇貝鮮甜,珍珠米粒Q彈飽滿。

  趙叔說今晚陸知宴去老宅吃飯,奶奶讓他給她送海鮮粥,還叮囑她工作別太拼,怕熬壞身體。

  這段時間,那男人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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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是忙著跟蘇明珠談婚論嫁吧。

  昨天宋繁星問她:「蘇寶,陸知宴跟蘇明珠是不是要結婚了?我看圈裡不少人在傳兩人婚事將近。」

  「不清楚,他再婚跟我沒關係。」

  「那你也再婚!氣死他!」

  蘇綿低頭又舀一勺粥, 忽然注意到這碗粥里,一點蔥花都沒有。

  她不喜歡蔥花。

  去老宅吃飯,她不敢當著長輩的面挑食。

  奶奶夾什麼她吃什麼,蔥花拌在菜里她照咽,所以老人家一直不知道她忌口。

  婚後,她做飯從不放蔥花。

  陸知宴從沒提過一句,她也沒解釋過。

  原來他注意到了。

  蘇綿繼續把剩下的粥喝完,又開始加班。

  神農百靈在前幾任老管理層手裡堆積不少爛帳,內部私報開支,渠道灰色腐敗一堆。

  她跟秦嶼川兩人必須儘快核對所有財務報表,方便後續財務節流,砍掉不必要的開銷。

  直到隔壁助理辦公室的秦嶼川敲了她辦公室的門。

  「蘇總,下班嗎?」

  蘇綿猛地回神,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視線挪到電腦右下角,23:01。

  詫異之後,她滿是疲憊:「都這麼晚了,收拾東西走吧。」

  兩人走進電梯,秦嶼川見她按下一樓按鍵,「蘇總,你今天沒開車?」

  「嗯,車子送去保養了,等下直接打車回去。」

  秦嶼川側頭看她,溫聲:「蘇總,深夜打車,對女孩子不安全。我住在你家附近,正好順路送你。」

  蘇綿本想拒絕,但聽到後半句,她改口:「那今天麻煩你了。」

  「你不用跟我客氣。」 秦嶼川唇角彎起淺淺的笑意,「我是你的助理,照顧你是分內事。」

  一輛保時捷開出車庫。

  趙叔眼尖,趕緊道:「陸總,太太坐助理的車回家。」

  后座的陸知宴醋意未消,臭著臉咬牙擠出兩個字:「跟上。」

  趙叔一踩油門,邁巴赫跟離弦的箭似的,沖了出去。

  玫瑰公館。

  蘇綿從保時捷走下車,朝秦嶼川揮了揮手,轉身走進小區。

  秦嶼川看了一會她纖細的背影,開車離去。

  趙叔見陸知宴紋絲不動,催促道:「先生,你不出去見太太嗎?」

  陸知宴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看了她一路,看夠了。」

  也氣飽了。

  這女人就不能安分點?天生自帶招蜂引蝶的體質是吧,離了他,立馬就有男人貼身圍著打轉,半點不懂避嫌!

  「走吧。」

  趙叔嘆氣,他真搞不懂先生在想什麼,該追不追,難怪太太至今追不回來。

  這時,一聲從遠而近的尖叫傳了過來,因隔得遠,聽不太清。

  陸知宴眉心一跳,猛地轉頭看向玫瑰公館大門的方向,「趙叔,你聽到聲音了嗎?」

  趙叔正要擰動車鑰匙,聞言怔住:「沒有啊。」

  陸知宴皺眉,仔細去聽,又聽到一聲短促的尖叫。

  「誒,先生,好像有人在叫......女人?」

  話音未落,趙叔看見陸知宴推門疾跑而去。

  ——

  蘇綿快走到單元樓時,草叢裡忽然竄出一團黑影,是一隻瘦巴巴的小黑狗。

  它本只是橫穿小路,無意經過她前面。

  結果蘇綿冷不丁被狗嚇得驚呼一聲。

  這一下,驚動小黑狗。

  它停住腳步,直勾勾盯住害怕自己的蘇綿,鼻頭嗅了嗅。

  靈敏的嗅覺讓它很快聞到女性經期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小黑狗瞬間亢奮起來,四肢壓低,發出一聲奶凶奶凶的吼叫。

  刺耳的狗叫刺破深夜的安靜,蘇綿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眼前的小黑狗,跟那隻兇狠的泰迪重重疊疊,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順著後脊往上竄。

  它待會是不是要撲過來咬她?

  這麼一想,蘇綿怕得手腳發軟,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極度的恐懼擊潰她所有理智,她什麼都顧不上,本能地轉身拔腿就跑。

  血腥味勾得小黑狗愈發躁動。

  它四肢蹬地,追著她的背影竄上來。吠叫聲緊貼著耳畔,越來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撕扯她的血肉。

  深夜的小區,路燈的光影斑駁凌亂,四下連半個路人都沒有。

  她絕望地發出尖叫:「啊!」

  身子驟然一輕,她狼狽地摔在地上,掌心和膝蓋瞬間擦破皮,傳來刺痛感。

  身後的小黑狗猛撲上前,獠牙外露,兇狠地朝著她的小腿咬來。

  蘇綿嚇得臉色煞白,又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啊——!」

  就在獠牙即將碰到皮肉的剎那,一道冷戾迅猛的身影疾奔而來。

  與此同時,一部手機狠狠砸在小黑狗的背脊上。

  「嗷嗚!」

  小黑狗疼得夾著尾巴嗚咽一聲,狼狽逃竄,一眨眼就消失在草叢深處。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長臂猛地將瑟瑟發抖的她抱進懷裡。

  蘇綿眼眶奪眶而出,哭聲從喉嚨溢出,越哭越凶,肩膀劇烈顫抖,像個被嚇壞的小孩。

  陸知宴單膝跪地,一遍遍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嗓音壓得又低又軟,心疼哄著:「不怕了,沒事了,狗已經跑了。」

  他嘴上安撫,心裡卻是極為困惑。

  那狗很小,看起來毫無威懾力,抬腳就能踹開,不至於讓她嚇成這樣。

  他想起陸知夏以前養的一隻小泰迪。

  蘇綿每次去老宅都要蹲下來摸幾下,有一次還很遺憾地小聲嘀咕:「真可愛,我也想養一隻,但知宴不給。」

  她到底經歷過什麼?

  變得如此怕狗。

  而此時的蘇綿正處在情緒崩潰中,她雙手死死攥住陸知宴的外套,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回抱住陸知宴,臉埋在他肩頭哭得撕心裂肺。

  女人的嘴裡還無意識地反覆嗚咽:「別過來……別咬我……別過來……」

  陸知宴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耐心等她洶湧的哭聲緩下去,才放柔低沉的嗓音,試探問:「蘇綿,你以前是不是被狗欺負了?」

  這話一出,蘇綿抽噎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通紅的雙眸翻湧著恨意與委屈,死死鎖著眼前的男人。

  陸知宴錯愕,瞬間被她這看仇人的眼神整懵了。

  不等他反應,蘇綿猛地一把推開他:「欺負我的,不是狗,是你!」

  陸知宴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跌坐在地,緊接著,他聽到蘇綿歇斯底里的控訴:

  「是你當初非要養蘇明珠的泰迪!要不是它,我何至於失去孩子!」

  「我被它嚇得摔下樓梯,幸虧張媽出現及時,不然我可能被咬死,活不到現在。」

  「陸知宴,我常年夢魘,夢裡全是那隻泰迪撲咬我的恐怖畫面。是你親手讓我這輩子,都活在對狗的恐懼里。」

  陸知宴怔怔望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爛,密密麻麻的愧疚疼得他喘不上氣。

  第一次,他才清晰意識到,自己到底做錯了多少事,虧欠了她多少,可能這輩子都無法贖罪。

  無邊無盡的悔恨頃刻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