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瀰漫著海鮮粥的香氣。
蘇綿舀了一口粥放進嘴裡,蝦蟹扇貝鮮甜,珍珠米粒Q彈飽滿。
趙叔說今晚陸知宴去老宅吃飯,奶奶讓他給她送海鮮粥,還叮囑她工作別太拼,怕熬壞身體。
這段時間,那男人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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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忙著跟蘇明珠談婚論嫁吧。
昨天宋繁星問她:「蘇寶,陸知宴跟蘇明珠是不是要結婚了?我看圈裡不少人在傳兩人婚事將近。」
「不清楚,他再婚跟我沒關係。」
「那你也再婚!氣死他!」
蘇綿低頭又舀一勺粥, 忽然注意到這碗粥里,一點蔥花都沒有。
她不喜歡蔥花。
去老宅吃飯,她不敢當著長輩的面挑食。
奶奶夾什麼她吃什麼,蔥花拌在菜里她照咽,所以老人家一直不知道她忌口。
婚後,她做飯從不放蔥花。
陸知宴從沒提過一句,她也沒解釋過。
原來他注意到了。
蘇綿繼續把剩下的粥喝完,又開始加班。
神農百靈在前幾任老管理層手裡堆積不少爛帳,內部私報開支,渠道灰色腐敗一堆。
她跟秦嶼川兩人必須儘快核對所有財務報表,方便後續財務節流,砍掉不必要的開銷。
直到隔壁助理辦公室的秦嶼川敲了她辦公室的門。
「蘇總,下班嗎?」
蘇綿猛地回神,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視線挪到電腦右下角,23:01。
詫異之後,她滿是疲憊:「都這麼晚了,收拾東西走吧。」
兩人走進電梯,秦嶼川見她按下一樓按鍵,「蘇總,你今天沒開車?」
「嗯,車子送去保養了,等下直接打車回去。」
秦嶼川側頭看她,溫聲:「蘇總,深夜打車,對女孩子不安全。我住在你家附近,正好順路送你。」
蘇綿本想拒絕,但聽到後半句,她改口:「那今天麻煩你了。」
「你不用跟我客氣。」 秦嶼川唇角彎起淺淺的笑意,「我是你的助理,照顧你是分內事。」
一輛保時捷開出車庫。
趙叔眼尖,趕緊道:「陸總,太太坐助理的車回家。」
后座的陸知宴醋意未消,臭著臉咬牙擠出兩個字:「跟上。」
趙叔一踩油門,邁巴赫跟離弦的箭似的,沖了出去。
玫瑰公館。
蘇綿從保時捷走下車,朝秦嶼川揮了揮手,轉身走進小區。
秦嶼川看了一會她纖細的背影,開車離去。
趙叔見陸知宴紋絲不動,催促道:「先生,你不出去見太太嗎?」
陸知宴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看了她一路,看夠了。」
也氣飽了。
這女人就不能安分點?天生自帶招蜂引蝶的體質是吧,離了他,立馬就有男人貼身圍著打轉,半點不懂避嫌!
「走吧。」
趙叔嘆氣,他真搞不懂先生在想什麼,該追不追,難怪太太至今追不回來。
這時,一聲從遠而近的尖叫傳了過來,因隔得遠,聽不太清。
陸知宴眉心一跳,猛地轉頭看向玫瑰公館大門的方向,「趙叔,你聽到聲音了嗎?」
趙叔正要擰動車鑰匙,聞言怔住:「沒有啊。」
陸知宴皺眉,仔細去聽,又聽到一聲短促的尖叫。
「誒,先生,好像有人在叫......女人?」
話音未落,趙叔看見陸知宴推門疾跑而去。
——
蘇綿快走到單元樓時,草叢裡忽然竄出一團黑影,是一隻瘦巴巴的小黑狗。
它本只是橫穿小路,無意經過她前面。
結果蘇綿冷不丁被狗嚇得驚呼一聲。
這一下,驚動小黑狗。
它停住腳步,直勾勾盯住害怕自己的蘇綿,鼻頭嗅了嗅。
靈敏的嗅覺讓它很快聞到女性經期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小黑狗瞬間亢奮起來,四肢壓低,發出一聲奶凶奶凶的吼叫。
刺耳的狗叫刺破深夜的安靜,蘇綿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眼前的小黑狗,跟那隻兇狠的泰迪重重疊疊,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順著後脊往上竄。
它待會是不是要撲過來咬她?
這麼一想,蘇綿怕得手腳發軟,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極度的恐懼擊潰她所有理智,她什麼都顧不上,本能地轉身拔腿就跑。
血腥味勾得小黑狗愈發躁動。
它四肢蹬地,追著她的背影竄上來。吠叫聲緊貼著耳畔,越來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撕扯她的血肉。
深夜的小區,路燈的光影斑駁凌亂,四下連半個路人都沒有。
她絕望地發出尖叫:「啊!」
身子驟然一輕,她狼狽地摔在地上,掌心和膝蓋瞬間擦破皮,傳來刺痛感。
身後的小黑狗猛撲上前,獠牙外露,兇狠地朝著她的小腿咬來。
蘇綿嚇得臉色煞白,又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啊——!」
就在獠牙即將碰到皮肉的剎那,一道冷戾迅猛的身影疾奔而來。
與此同時,一部手機狠狠砸在小黑狗的背脊上。
「嗷嗚!」
小黑狗疼得夾著尾巴嗚咽一聲,狼狽逃竄,一眨眼就消失在草叢深處。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長臂猛地將瑟瑟發抖的她抱進懷裡。
蘇綿眼眶奪眶而出,哭聲從喉嚨溢出,越哭越凶,肩膀劇烈顫抖,像個被嚇壞的小孩。
陸知宴單膝跪地,一遍遍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嗓音壓得又低又軟,心疼哄著:「不怕了,沒事了,狗已經跑了。」
他嘴上安撫,心裡卻是極為困惑。
那狗很小,看起來毫無威懾力,抬腳就能踹開,不至於讓她嚇成這樣。
他想起陸知夏以前養的一隻小泰迪。
蘇綿每次去老宅都要蹲下來摸幾下,有一次還很遺憾地小聲嘀咕:「真可愛,我也想養一隻,但知宴不給。」
她到底經歷過什麼?
變得如此怕狗。
而此時的蘇綿正處在情緒崩潰中,她雙手死死攥住陸知宴的外套,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回抱住陸知宴,臉埋在他肩頭哭得撕心裂肺。
女人的嘴裡還無意識地反覆嗚咽:「別過來……別咬我……別過來……」
陸知宴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耐心等她洶湧的哭聲緩下去,才放柔低沉的嗓音,試探問:「蘇綿,你以前是不是被狗欺負了?」
這話一出,蘇綿抽噎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通紅的雙眸翻湧著恨意與委屈,死死鎖著眼前的男人。
陸知宴錯愕,瞬間被她這看仇人的眼神整懵了。
不等他反應,蘇綿猛地一把推開他:「欺負我的,不是狗,是你!」
陸知宴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跌坐在地,緊接著,他聽到蘇綿歇斯底里的控訴:
「是你當初非要養蘇明珠的泰迪!要不是它,我何至於失去孩子!」
「我被它嚇得摔下樓梯,幸虧張媽出現及時,不然我可能被咬死,活不到現在。」
「陸知宴,我常年夢魘,夢裡全是那隻泰迪撲咬我的恐怖畫面。是你親手讓我這輩子,都活在對狗的恐懼里。」
陸知宴怔怔望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爛,密密麻麻的愧疚疼得他喘不上氣。
第一次,他才清晰意識到,自己到底做錯了多少事,虧欠了她多少,可能這輩子都無法贖罪。
無邊無盡的悔恨頃刻將他淹沒。